春去冬來。
姜尚真和米裕走了快一個月了，走的那天蘇西疇天不亮就鑽進了廚房，點燃灶火。
姜尚真搖著摺扇靠在廚房門框上，探頭往裡打量，“蘇老闆這是要把整座客棧搬給我們帶走？”
蘇西疇頭也沒抬，把最後一罐特製肉鬆塞進食盒縫隙，“路上風餐露宿，吃點好的總沒錯。米劍仙胃口刁，姜宗主又挑剔，這分量足夠你們在路上吃半個月。”
米裕抱劍站在院裡，笑出聲來，伸手接過食盒，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手心。兩人沒有多留，揹著行囊踏出客棧院門。
送走兩人，客棧清靜不少。
崔東山長高了一截。說話字正腔圓，吐字清晰，小短腿跑起來飛快。
蘇西疇端著一碗雙皮奶從廚房出來。白瓷碗裡臥著軟糯紅豆，甜香撲鼻。她放在小木桌上，拉開專為他定做的小椅子。
崔東山自己手腳並用爬上去，拿起特製的小銀勺，舀了一口，細吞慢嚥。
蘇西疇坐在旁邊，單手托腮觀察他。換作幾個月前，她早就撲上去捏那張白嫩小臉，大喊寶寶真乖媽媽親親。
現在她沒動。這小崽子聰明得邪乎，教認字過目不忘，給他講故事還會挑邏輯漏洞。極好面子，前幾天不小心打翻水杯，小臉繃得死緊，硬生生站了半個時辰沒搭理任何人。
蘇西疇哪能看不出這孩子骨子裡的傲氣。自尊心強，早熟，那就當半個大人對待。
崔東山吃完最後一口，放下勺子，拿起帕子擦淨嘴巴。他抬眼掃了蘇西疇一下。今天沒湊過來捏臉？沒喊心肝寶貝？
他不動聲色把空碗推過去，小身板坐得筆直。
蘇西疇收起碗，順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自己去院裡玩會，不許爬樹。”
說完轉身進屋。
崔東山滿臉不解。
午後陽光正好。
老秀才搬了把藤椅，躺在院裡曬太陽。手裡剝著帶殼花生，一顆接一顆往嘴裡扔。
蘇西疇端著一筐洗淨的紅棗出來，攤在竹匾裡，放在陽光下晾曬。
崔東山坐在遠處的矮凳上，手裡擺弄著蘇西疇親手做的榫卯積木。木塊在他手裡靈巧翻飛，拼出複雜的樓閣形狀。
“蘇丫頭啊。”老秀才嚼著花生，含糊不清開口。
蘇西疇把紅棗撥勻，“老先生要喝茶？我去泡。”
“不急不急。”老秀才擺擺手，指著遠處的崔東山，“老夫看你挺喜歡小東山的。要是他家裡人要把他接回去了，你怎麼辦？”
遠處的崔東山動作停下，木塊捏在指尖。
蘇西疇拍掉手上浮灰，拉過小板凳坐下。
接回去就接回去唄。”她語氣輕鬆，聽不出半點不捨，“他有家人，有根底。我撿到他，養這一程，是緣分。緣分盡了，各自安好。”
老秀才坐直身子，“你不難過？你給他做那麼多吃的用的，傾注一腔心血，就這麼讓人帶走，不嫌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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