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東山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他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籃子裡的東西，然後伸手，從籃子裡撿了一朵菌子，翻來覆去地看。
“這個有毒。”他說。
蘇西疇一愣：“啊？”
“這個。”崔東山把那朵菌子舉到她眼前，“叫假松茸。長得像，吃了會拉肚子。不算大毒，但夠你蹲一宿茅房。”
蘇西疇盯著那朵菌子看了半天，又接過來仔細辨認了一下，然後默默把它從籃子裡撿出來，放到一邊。
“你怎麼連這個都懂？”
“吃過。”崔東山道，“吃完了自己蹲了一宿茅房。”
蘇西疇笑得肩膀都在抖。
崔東山斜眼看她：“笑什麼。”
“知道知道。”蘇西疇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你厲害，你什麼都懂。”
崔東山哼了一聲，又從她籃子裡撿了一棵野菜，看過之後放回去。然後又撿了一棵，又放回去。他檢查得很認真，手指翻揀的動作不緊不慢，偶爾皺一下眉，偶爾點一下頭，像是在批一份很重要的文書。
蘇西疇看著他，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走吧。”崔東山站起來，順手把她的竹籃拎在手裡，“晚上吃這個。”
蘇西疇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忽然說：“你今天胃口好？”
“嗯。”
“那我多做點。”
崔東山走在前面，竹籃在他手裡輕輕晃。蘇平安跟在後面，叼著裝野蔥的小籃子。蘇西疇走在最後，看著他的背影，銀白色的衣袍，走路時肩背挺得很直。
兩人並肩往回走。山路上很安靜，夕陽從松林間斜斜地穿過來，把兩道影子拉得一長一短。
走了一段，崔東山忽然開口：“我帶你出去轉轉吧。”
蘇西疇側過頭看他：“去哪？”
“落魄山。”崔東山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你來了一個月，只見過仙都山和渡口。修行不能只在一個地方，得出去見見世面。你如今的瓶頸在觀海境中期。到處走走，對破境有好處。”
蘇西疇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她那一沓筆記裡確實記了不少瓶頸期的觀察。
“好。”她點頭，“什麼時候走？”
“明天。”
蘇西疇想了一下，笑了：“行。”
崔東山嗯了一聲，神色如常。可他的腳步，在她看不見的角度，比平時輕了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