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蘇西疇收拾行李。
門被推開,蘇西疇抬頭,看見崔東山站在門口。他已經換了一身衣裳,不再是白天那件銀白色的外袍,而是一件舊青衫,料子洗得發軟,袖口微微卷著,頭髮也沒束,隨便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他靠在門框上,目光掃了一圈滿桌的油紙包。
“東西不用帶太多。”他說,“落魄山什麼都有。”
蘇西疇頭也不抬,“路上吃。到了也可以分給大家,總不能空手去。”
崔東山走進來,在她旁邊蹲下。他看了看桌上那堆東西,伸手拿起一塊肉鬆餅,咬了一口。
“好吃。”他嚼著,含糊不清地說。
蘇西疇看了他一眼:“你晚上沒吃飯?”
“吃了。”崔東山把剩下半塊餅塞進嘴裡,“就是想吃。”
蘇西疇沒說什麼,又從包袱裡拿了一塊棗泥酥遞給他。崔東山接過來,繼續蹲在旁邊吃,腮幫子鼓鼓的,看起來完全不像個宗主。倒像個半夜溜進廚房偷吃的小孩。
“落魄山的人要是吃慣了你做的東西,”他嚼著棗泥酥,聲音含含糊糊的,“以後你回來,他們怕是要集體上書讓我把你留在那邊。”
蘇西疇笑了:“那你就批嘛,宗主大人。”
崔東山沉默了一息,聲音放輕了些:“不批。”
蘇西疇抬頭看他。他的表情很平常,像只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但嘴裡還叼著半塊棗泥酥,腮幫子鼓著,頭髮散著,蹲在地上的樣子實在沒什麼氣勢。
她沒有追問,低頭繼續收拾。
翻雲在識海里嘿嘿了一聲。
斬春道:閉嘴。
翻雲道:我什麼都沒說。
崔東山吃完棗泥酥,又從桌上拿了一塊桂花糕。蘇西疇看了一眼他的手,這人吃東西完全不像他批公文時那麼有分寸,手指上沾了碎屑也不管,就那麼隨意地在衣袍上蹭了蹭。
“你明天打算穿什麼?”他忽然問。
蘇西疇一愣:“什麼穿什麼?”
“出遠門,得穿得體面點。”崔東山理直氣壯,“落魄山的人很講究的。”
蘇西疇想了想,指了指旁邊疊好的一套淺青色長衫:“那件。”
崔東山看了一眼,搖頭:“太素了。”
“素的好,方便走路。”
“再換一件。”他堅持,“我記得你有件藕色的。”
蘇西疇眨了眨眼:“你怎麼知道我有什麼衣服?”
崔東山咬桂花糕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神色自若地說:“你院子裡晾衣服的時候我路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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