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和王胖子掙扎著站起身，拍掉滿身的灰土，目光不約而同地鎖定了洞穴正中央那張玉床。
玉床上躺著兩具屍體，一男一女，女屍身披白紗，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白皙，眉眼安詳，沒有一絲腐敗的跡象，彷彿只是睡著了，隨時會睜開眼。而旁邊那具男屍臉上蓋著一隻青銅面具，面具的造型是一隻狐狸的面孔。狹長的眼縫微微上挑，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幽白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
吳邪和王胖子兩人對視一眼，湊了過去，開始圍著玉床研究起來。
吳邪的動作忽然頓住了，他原本正要伸手去碰女屍口中含著的東西，指尖懸在半空，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攥住了手腕。他的眼神從清明變成了一層模糊的灰翳，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僵在那裡。
王胖子那邊也出了狀況，他忽然整張圓臉扭曲了一下，嘴角牽起一個僵硬的、不屬於他的弧度，緩緩轉過頭來，看向吳邪的眼神里帶著一種陌生而古怪的空洞。
然後兩人同時動了。
“你小子原來一直在騙我！”
“我要殺了你！”
兩人毫無章法地扭打在一起，你給我一巴掌我踹你一腳，像兩隻被踩了尾巴的菜雞在院子裡互啄。
哦豁！
司遙原本靠在洞壁旁邊，雙手環抱，姿態懶散。看到這一幕後，她的眼睛倏地亮了，像一隻蹲在屋頂上的貓終於看見了值得撲的動靜，整副懶骨頭瞬間緊了起來。
她微微歪了歪頭，看向身旁的張起靈，眼神里帶著一個清清楚楚的詢問，甚至不用開口，三個字就已經寫在她亮晶晶的眼底了——能打嗎？
張起靈站在洞壁邊緣較暗的角落裡，兩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微微側著頭，他的目光從司遙身上平平地移開，落在祭壇中央那兩隻正你一拳我一腳糾纏不休的人影上。
幽白的月光落在他半張臉上，另一側沉在陰影裡，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那什麼，”她偏頭朝張起靈確認了一句，“打碎了不算破壞文物吧？”
張起靈沒有回答，但他唇角似乎極淡地彎了一下。
司遙不再多問，手腕微沉，她從腰間抽出那柄泛著幽藍寒光的千機弩，動作利落，弩臂展開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像一頭小獸終於鬆開了斂起的爪牙，準星穩穩地越過那兩團纏鬥在一起的人影，對準了玉床上那具戴著狐狸面具的男屍。
她扣下了扳機，弩弦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嗡鳴，一道細如針尖的寒芒破空而出，貼著吳邪和王胖子糾纏的衣角擦過，沒有偏分毫，筆直地貫入了狐狸面具的眼縫裡。
“叮——”
金石碰撞之聲清越而脆薄，在空曠的洞穴裡一圈一圈盪開。面具表面那層暗沉的銅綠被衝擊力震得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深青色的青銅質地。隨即，一道裂紋從眼縫邊緣炸開，像蛛網般迅速蔓延，爬過狐狸狹長的眼眶，爬過那似笑非笑的嘴角弧度，最後“啪”地一聲悶響，整張面具從正中裂成兩半，頹然脫落，摔在玉床邊緣，滾了兩圈，發出沉悶的“哐當”。
面具裂開的瞬間，那兩顆藏於其後的青幽幽的眼珠暴露在空氣中。只聽兩聲極輕極脆的“啵”，像什麼飽滿的東西被驟然刺破。那兩顆青幽幽的、像琉璃珠子一樣的眼珠從內部炸開一道細紋，暗綠色的黏液從裂隙中緩緩滲出，沿著弧面淌落，滴在石臺上發出細微的“嗒”聲，像一盞被人從內部吹滅的燈，青幽幽的光澤肉眼可見地褪盡。
與此同時，那股看不見的、纏繞在祭壇周圍的粘稠氣息驟然退去，連帶著吳邪和王胖子腦子裡那層灰濛濛的霧也一併捲走。
吳邪猛地打了個激靈，他眨了眨眼，恍惚了約莫兩秒才重新聚焦，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高高舉起的拳頭，又看了看對面王胖子那張鼻青臉腫的圓臉，張了張嘴：“……我剛才是怎麼了？”
王胖子也愣在原地，他兩隻胳膊還掐在吳邪脖子上，臉上的表情正在從“兇狠”緩慢地切換回“茫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攥緊的拳頭，又看了看吳邪脖子上那塊明晃晃的紅印子，嘴皮子哆嗦了一下：“胖爺我……好像夢見有人搶我餅乾。”
吳邪剛罵了半句“你他媽搶的是我的餅……”，舌尖忽然捲到一個不對勁的味道。
又酸又澀又苦又腥，像是嚼了一嘴放了半年的魚內臟混著鏽鐵水，那股味兒順著味蕾一路衝上後腦勺，直頂天靈蓋。
吳邪整張臉猛地皺成一團，他愣了一瞬，後知後覺地抬手抹了一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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