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得這麼熱鬧，我還以為你們在這裡過年呢。”腳步聲從祭壇斜下方一條不起眼的暗洞中傳來，火把的光影晃動之間，一個穿著舊夾克、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從陰影裡緩緩走出來，身後還跟另一個高大的男人，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眼神在吳邪和王胖子身上來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的張起靈和司遙身上，微微眯起了眼。
張起靈不動聲色地側了半步。
那半步極輕，像是無意中調整了一下站姿。但恰好把他的肩膀擋在了吳三省和司遙之間，剛好夠切斷那道探尋的視線。
吳三省的目光在張起靈肩頭停了一瞬。
張起靈面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沒有看吳三省，只是站在原地，像是這個姿勢他本來就該這麼站。
可能是潘子跟吳三省說了什麼，吳三省倒是沒多問。那雙常年和墓裡東西打交道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極淡的思量：啞巴張的人？
他轉念又一想，不對，道上什麼時候出了個身手這麼好的姑娘？先不說身手，單單憑她那副長相，就不可能寂寂無名。
可他想了一圈，愣是沒把這張臉和任何名字對上號。
那邊吳邪已經猛地轉過頭來。他看見吳三省的那一瞬間，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臉上甚至露出了一點後知後覺的委屈和如釋重負像在外面被人欺負了的小孩終於看見自家大人來了，嘴一癟就要告狀：“三叔？”
他喊了一聲，然後整個人朝吳三省撲了過去。那一下抱得結結實實，雙臂箍得死緊，像要把方才所有的驚嚇和狼狽都擠進這個擁抱裡。
吳三省被他撞得後退了半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正要開口說句什麼，忽然覺得手掌底下溼漉漉的，黏糊糊的，還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腥味。
他低頭一看，吳邪滿手的暗綠色黏液，正熱情洋溢地蹭在他那件舊夾克的肩膀和後背上來回塗抹，已經把半邊袖子染得斑斑駁駁了。
吳三省的臉瞬間黑了。
“去去去！”他一把推開吳邪，往後連退兩步，皺著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慘不忍睹的夾克，嘴角抽了兩下，“你手上是什麼玩意兒？”
吳邪被推開了也不惱，反而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沒心沒肺的輕鬆勁兒，像是終於有人來收拾爛攤子了。他抹了把臉，把殘餘的黏液蹭到了袖子上，然後指了指玉床邊上那兩半碎裂的面具：“三叔，這事兒說來話長……”
自從遇到其他人後，司遙開啟了營業模式。她站在張起靈側後方，微微低垂著眼，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乖巧得像在參加什麼不太熟的親戚飯局。
她自己心裡清楚，在遊戲裡隔著螢幕聊天還行，瞎扯胡侃什麼都能接得住，可一旦面對面碰到活生生的真人，尤其還是頭回見面的那種，她就跟被人按了靜音鍵似的，渾身像套了一層殼子，話到嘴邊自動打了個結，不知不覺就“裝”起來了。
這還不是人多的時候。要是在那種需要大量社交的場合，她甚至下意識就會給自己疊一個“靦腆安靜”的人設buff，說話聲音壓低兩度，點頭微笑的次數翻倍，活脫脫一個文靜內向的好姑娘形象，跟她在遊戲裡跟人插科打諢騷話連連的狀態簡直是兩個人。
她把目光挪到張起靈的後背上，在心裡默默吸了一口氣：不說話就不說話吧，反正已經有一個啞巴在前頭頂著，她裝個啞巴二號也不是不行。
吳三省帶著人圍著祭祀臺東瞧瞧西看看的探索開來，吳邪和胖子兩人圍著玉床小嘴叭叭的從青眼狐屍講到魯殤王，又是什麼南派北派的。
司遙安靜地站在角落裡。她沒有跟著湊上去東摸西看，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好奇心的跡象，這倒應了她之前那句“不小心掉下來的路人”的說法。
這副乖巧的表現又是讓吳三省狐疑的側目了好幾次。
然後不知道誰又碰到了什麼機關。
一聲沉悶的“咔嗒”從巨樹底部傳出來，像什麼沉睡了很久的東西被人從睡夢中拍醒。緊接著，那棵九頭蛇柏粗壯的樹幹中央忽然裂開了一道豎直的口子。
裂口深處，出現了一隻用鐵鏈固定的巨大青銅棺槨。
在司遙看來，眼前這一幕跟打副本時強制播放的劇情動畫差不多。NPC們圍著一個新刷出來的任務道具七嘴八舌地輸出背景設定，你既不能快進也不能跳過，只能乾等著他們把劇情唸完。她早就學會了在這種時候把大腦調到省電模式，留一隻耳朵懸著，聽著有沒有觸發戰鬥的關鍵詞就行。剩下的，該走神就走神，該發呆就發呆。
她連目光都放空了，虛虛地落在前方某處，面上仍然是一副安靜溫順的乖巧模樣。
直到張起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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