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世是理科生,背得出元素週期表,卻背不全平仄格律。
好在他腦子活,知道笨辦法,死記硬背加模仿。
他每日放學後必去藏書閣待半個時辰,從最基礎的《聲律啟蒙》開始,“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一句句啃下來,抄了滿滿三大本札記。
遇到不懂的平仄,他便去尋王修文請教。
王修文不愧是甲字班的高材,隨手便畫了一張“平仄譜”給他,教他五言絕句的“仄起平收”與“平起仄收”。
姜大東如獲至寶,夜裡在油燈下反覆推演,還偷偷把前世記得的半闕“床前明月光”拆了開來,對照平仄一格一格地填,硬是從中悟出了幾分門道。
除此之外,他還給自己定了個死規矩:每日睡前必須寫一首詩、一闋詞,或是一篇短賦,題材不限,寫完就丟進書箱,次日清晨拿出來自己挑毛病。
起初寫的簡直不堪入目,被他自己揉了不知多少張草紙。
可半月之後,竟也能憋出幾句像模像樣的“秋風起兮木葉黃,寒鴉棲兮枝影長”了。
姜大東內心無比沮喪,要不是有侯爺夫婦這兩個穿越者的存在,他何至於這般辛苦?
唐宋那些詩詞歌賦,自己隨便背背不都是千古絕句嗎?
可如今,因為他們的存在,愣是讓姜大東一句背誦的都不敢寫。
至於姜小西,姜大東更是沒放鬆。
丁字班下學比丙字班早半個時辰,姜小西便乖乖地坐在教室裡,一邊寫作業一邊等哥哥。
姜大東一出來,兄弟二人吃完晚飯後,先不急著回齋舍,而是拉著弟弟去膳堂後頭的空地上,把當日學的字默寫一遍,算學的題再做幾道。
姜小西比丁字班的同窗們大了一歲多,心智更成熟些,再加上有姜大東這個“開小灶”的哥哥,每日額外加練半個時辰,進步堪稱神速。
……
書院的日子平平靜靜,按部就班。
而京城一百里左右的桃源縣,青磚瓦房拔地而起,荒地翻出新土,一切都欣欣向榮。
可遠在淮陽府清和縣的葉家村,卻是另一番地獄般的景象。
這裡的天,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掉過一滴雨。
村裡的井早就幹了,河溝裂成了龜殼。
就連村口那口供了葉家村幾百年的老井,如今探身下去,也只能聽見空洞的風聲,以及井底那層泛著腥臭的、黑褐色的泥。
水,幾乎全沒了。
葉德厚站在自家院子裡,手裡拿著個粗瓷碗,碗裡是最後小半碗混著麩皮的野菜糊糊,那是今日全家的口糧。
他扭頭看向灶房角落的水缸,缸底沉著一層渾濁的泥湯,幾隻蒼蠅繞著缸沿打轉,那是他家最後的水。
自打姜大東一家人逃荒離去後,葉德厚不是沒動過心思。
他在家裡,又提過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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