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爺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京城浸淫官場數十載，什麼人沒見過？
可今日，竟被一個十二歲的娃娃指著鼻子罵“狼心狗肺”，罵完之後還扭頭就走，半分面子不給。
“好一個姜大東……”崔老爺喃喃自語，忽然苦笑一聲，“這竟是頭一回，有人敢當面罵老夫……可罵得……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
宅子外頭，何秀梅、王修文、姜小西和鐵山早已急得團團轉。
見姜大東滿臉血汙地走出來，何秀梅驚呼一聲，連忙迎上去：“大東！你這是怎麼了？！”
姜大東看著眾人關切的眼神，擠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沒事，誤會一場。咱們……回去吧。”
他轉過身，朝著青禾村的方向走去。
沒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在心裡瘋狂地壓著那股怒火，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冷靜，冷靜……
權貴……這就是權貴！
他好心救人，換來的卻是拳腳和刀鋒。
在他們眼裡，自己不過是個可以隨意打罵、隨意用銀票打發的賤民。
“早知道……”他在心裡咬牙切齒，眼眶都泛了紅，“早知道，就該讓那少年死去吧！”
“我犯什麼賤！他的死活，與我何干？！”
風捲起他凌亂的衣角，少年單薄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冷硬。
……
姜大東前腳剛離開，後腳屏風後便閃出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那“少年”已換了一身乾爽錦袍，烏髮還溼漉漉地披在肩頭，小臉白裡透紅，眼眶紅紅的，癟著嘴一頭扎進崔明淵懷裡。
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委屈：“外祖！您怎麼放那小淫賊走了？該打斷他的腿才是！”
這聲“外祖”一齣口，滿廳的侍衛下人齊刷刷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崔明淵，字懷瑾，當朝太傅、太子太師、柱國大將軍，封榮國公，三朝元老。
門生故吏遍佈天下，連如今的天子見了都要起身敬讓三分的人物。
他今日不過是趁著秋高氣爽，帶著疼愛的外孫女來鄉下莊子垂釣散心，誰曾想出了這等意外。
他低頭看著懷裡撒嬌的“少年”，又是心疼又是無奈，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還鬧？人家救了你一命！”
“誰要他救！”那“少年”嘟嚷著。
不，他不是少年。
應當說是少女，大周朝的安寧公主周雲曦，年方十二，乃當今聖上與崔貴妃所出的掌上明珠，太子周煜安一母同胞的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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