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盤腿坐在東廂房的炕上,面前攤著夫子給的那一摞書——《千字文》《三字經》《百家姓》《弟子規》《聲律啟蒙》,還有幾本算學入門和描紅大字帖。
他原本信心滿滿,以為憑自己連考三次第一的本事,這些書翻一翻便夠了。
可真正翻開一看,他才發現自己太天真了。
《千字文》和《三字經》他倒是滾瓜爛熟,可那《聲律啟蒙》裡的對仗格律,他看得雲裡霧裡;
更別提那幾本算學,什麼“盈不足”“方程術”,密密麻麻的算籌符號,他兩眼一抹黑,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漿糊。
“這……這什麼呀!”姜小西把書一摔,仰面倒在炕上,小臉皺成了包子,“大哥騙我!跳級……跳級好像並不容易呀!”
他氣呼呼地蹬了兩下腿,又認命地爬起來,咬著筆桿,對著一道“今有共買物,人出八,盈三;人出七,不足四”的算題,抓耳撓腮,半天也沒理出頭緒。
看來這個旬假,是別想痛快玩了。
姜大東從莊子上回到家時,日頭已經爬到了頭頂。
他把從京城帶回來的包袱一一拆開,將那幾條羊毛織的厚圍巾、帽子,還有一件沉甸甸的羊毛大裘仔細疊好,擺在炕頭上,只等阿奶回來。
一直等到過了吃午飯的時間,劉氏才帶著趙鐵柱從地裡回來。
趙鐵柱褲腿捲到膝蓋上,沾滿了泥點子,肩上扛著鋤頭,腳底板的布鞋早已被田裡的泥水泡得看不出顏色;
劉氏更狼狽,鬢角散亂,額頭上汗津津的,幾縷花白的頭髮貼在臉頰上,粗布圍裙上全是泥水和草屑,活像剛從泥坑裡滾了一圈。
姜大東連忙迎上去,一把扶住阿奶的胳膊,蹙眉道:“阿奶,快,飯都熱在鍋裡了。”
匆匆扒完飯,劉氏放下碗筷,抹了抹嘴,抄起牆角的鋤頭又要往外走:“鐵柱,走,西頭那兩壟蘿蔔還得起出來,晚了就凍在地裡了……”
“阿奶!”姜大東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拽住劉氏的袖口,仰著臉,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我們好不容易放假回來陪您,您卻丟下我們……”
大孫子這般親暱撒嬌的動作,讓劉氏好不習慣。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哪見過自家這個一向沉穩得不像話的大孫子露出這般孩子氣的模樣?
可心裡頭卻像是被溫水泡過一般,軟得一塌糊塗。
她連忙放下鋤頭,回頭對趙鐵柱道:“鐵柱,那你先去,把西頭的草先除了,我晚些過來。”
拉著阿奶在炕沿坐下,姜大東把那些圍巾、帽子和那件羊毛大氅都拿了出來。
他踮起腳,將那條厚實的羊毛圍巾一圈圈繞在劉氏脖子上,又給她戴上那頂皮帽,最後把羊毛大裘披在她肩上,繫好帶子。
劉氏低頭看著身上的新物件,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柔軟的羊毛,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愛不釋手。
可隨即又連連擺手,嘴裡唸叨著:“哎呀,這得花多少銀子……阿奶都一把年紀了,不值當花這些銀子……”
姜大東卻壓著她的手,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阿奶,您值得。以後福氣還多著呢,您就安心受著。”
說罷,他朝東廂房喊了一嗓子:“小西,過來!”
姜小西聞聲跑來,姜大東這才從懷裡,實則是從空間裡,摸出一個布包,層層展開,露出四塊黃澄澄的金牌、一塊銀牌,外加三十兩白花花的銀子。
他把這些往炕桌上一擺,胸脯挺得高高的,驕傲地把這次運動會上他們兄弟二人得到的獎勵一五一十告訴了阿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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