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爺爺,您慢些吃,鍋裡還有。”姜大東輕聲道。
葉德厚抬起頭,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好……好孩子……我……我可以端回去,跟家裡人一起吃嗎?”
姜大東一怔,隨即連忙點頭:“好。”
他讓孫嫂又盛了一大碗,送老村長回去。
葉德厚一家人,除了他的老伴,還有小孫子小孫女,這麼好的吃食,他可捨不得自己一個人獨享。
姜大東看著灶鍋裡還剩一大鍋粥,又看了看院子裡那些瑟縮在寒風中的葉家村人。
他們或坐或蹲,懷裡抱著孩子,眼神卻都忍不住往灶房飄,喉結上下滾動。
他心中一軟,乾脆對劉氏道:“阿奶,剩下的粥,分給這次逃荒過來的老人和小孩吃吧。五十歲以上的,五歲以下的,都盛一碗。”
劉氏愣了一下,看了看鍋裡,又看了看門外那些面黃肌瘦的鄉親,終究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拿起勺子開始盛粥。
她給姜小牛留了滿滿一海碗,堆得尖尖的,還特意多挑了幾片鹹肉蓋在上面。
小傢伙捧著碗,眼睛瞪得溜圓,迫不及待地吸溜了一口,燙得直吐舌頭也捨不得松嘴。
劉氏看著孫子這副模樣,心疼得厲害,也不好說大東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讓回來的孫嫂又去給其他人盛。
而劉氏,自己偷偷用瓦罐盛了滿滿一罐,偷偷走出了大門。
她去給誰送粥,姜大東不用問就知道。
這件事,今晚必須解決了。
這邊,孫嫂本來就是窮苦人,她知道他們缺什麼,大勺大勺的粘稠的粥給大家分發。
分到粥的人,雙手捧著粗瓷碗,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嘴唇哆嗦著,眼淚直接滴進了粥碗裡,他一邊抹淚一邊唸叨:“恩人……恩人啊……”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先餵了懷裡的嬰孩一口,看著孩子貪婪地吮吸。
她“撲通”一聲就給劉氏跪下了,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泣不成聲:“謝謝老嫂子……謝謝……”
一個缺了牙的老太太,捧著碗的手抖得像篩糠,卻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秀琴啊……你真是一個好人啊!這粥也太好吃了……”
此起彼伏的道謝聲、哽咽聲、吸溜聲,在這寒冷的冬夜裡,竟透出一種奇異的溫暖。
而在院子外頭的陰暗角落裡,兩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這一切。
雖說他們也拿到了一瓦罐的粥,但是他們卻很不平衡,憑啥要把有肉有菜還是粳米熬製的粥,分給其他人?
留著他們自家人,多吃幾頓不香嘛?
姜鐵柱和張小蘭躲在柴垛後面,看著那些跟姜家沒關係的人,卻捧著熱粥喝得香甜。
看著自家兒子姜小牛也在其中吃得滿嘴流油,再看看自己面前的瓦罐,臉色比夜色還陰沉。
張小蘭咬牙切齒,指甲深深掐進姜鐵柱的胳膊裡,聲音壓得極低,卻毒得像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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