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烈換了一件黑布短打，腰上繫著根巴掌寬的熟牛皮帶子。
等賈珪走近了，陳烈才把兩片乾癟的嘴唇拉開一條縫，嗓音粗硬得像兩塊砂石互相蹭著。
“來了？”
“陳教習。”賈珪客客氣氣拱了拱手。
陳烈嘴角抽搐了一下，胸口昨天被點中的巨闕穴隱隱還有些發麻。
“拳腳功夫，老子不教你了。”陳烈轉過身，大步在前頭帶路，步子邁得極快。
“你身上那門橫練和內家指法，老子看不明白，也管不著。”
“榮國府底子厚，你愛照著你們祖宗留下的法子練，就自個兒練去。老子今天帶你去摸弓，後面再順帶學學騎術。”
“聽陳教習安排。”賈珪跟在後頭，短腿倒騰得不緊不慢。
陳烈領著賈珪繞過前面那個坑坑窪窪的大校場，徑直走向振武學東面的射圃。
這裡的場地開闊得多，四周全是用大青石壘起來的擋箭矮牆。
北邊整整齊齊紮了三十多個包著白布的草靶子，靶心用硃砂畫了碗口大的紅圈。
地上鋪著一層細沙，混了壓得結實的黃土，走在上頭沒有半點響動。
此時草靶子前方三十步開外，站著一隊人。
約莫二十來個少年，個個穿著利落的皂色箭袖武服，腰懸牛皮箭囊。
瞧那身段骨架，大多是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正聚在一處小聲嘀咕。
在隊伍前頭，立著一個身形寬厚的漢子。
這漢子三十出頭年紀，生得膀大腰圓，左眉骨上橫著一道寸許長的刀疤，直接把眉毛切成了兩半。
他光著兩截生鐵般黑壯的臂膀，站在那兒便透著一股常年在邊關吃風沙的煞氣。
“張勇。”陳烈站在射圃外圍，扯著嗓門喊了一聲。
被喚作張勇的教習轉過身來，快步迎上前，抱拳行禮：“總教習。”
陳烈側身，露出後頭的賈珪，伸手朝他腦門一指：“這是榮國府的珪哥兒。往後弓箭上的把式，全由你帶他過。”
張勇低頭打量著只到自己腰間的小人兒，眉峰挑動了一下。
今天一早，關於榮國府六歲庶子單手點倒陳閻王的訊息，早在教習處傳了個遍。
張勇本以為來的是個長相兇悍的天生異種，沒成想是個粉雕玉琢的白淨娃娃。
不過軍中的規矩，強者為尊。張勇收斂住心思，抱了抱拳：“珪少爺。”
“張教習好。”賈珪規規矩矩應了一聲。
“入列吧。”張勇擺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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