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立孫。”
姚廣孝指了指棋盤邊角的一顆白子：
“東宮裡頭，如今只剩下允炆殿下和允熥殿下兩個。”
“允熥殿下年紀太小，生性怯懦，連跟大臣說話都低著頭，常家和藍玉那幫勳貴雖然想推他，但皇上英明一世，怎會把大明江山託付給一個立不住的幼童？”
“至於允炆殿下……”
姚廣孝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允炆殿下倒是年長些，可滿腦子都是黃子澄、齊泰那幫腐儒教出來的仁義道德。守成尚且艱難，若指望他震懾四海、讓大明更上層樓，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更要緊的是，一旦允炆殿下繼位，身邊那幫文臣為了坐穩中樞、攬住大權，頭一件事必定是勸說新君削奪藩權！”
“九邊塞王手裡握著精兵悍將，朝廷壓不住，就容不下。真到了那個時候，殿下手中的兵權交是不交？”
“若是交了，便是任人宰割；若是不交，轉頭就是一頂抗旨不遵的罪名扣在頭上。”
朱棣眉頭擰緊，沒接話。
姚廣孝停了停，又把一枚黑子狠狠按在了棋盤當中：
“若是立子。”
“秦王行事殘暴，早就失了聖心；晉王氣量偏狹，難堪社稷之重。論軍略、論才幹、論在將士們心中的分量，殿下在哪一樁上落後於人？”
“殿下當年雪夜降服乃兒不花，威震九邊，滿朝文武誰不清楚殿下的本事？”
“如今北元殘部在漠北蠢蠢欲動，大明需要的是一位能提刀上馬、開疆拓土的雄主，而不是深宮裡只知讀經唸佛的弱主。”
“皇上若真要從諸子當中擇賢而立，殿下難道就甘心只在北平看著？”
“啪！”
朱棣猛地將手中的長刀拍在桌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夠了！”
朱棣沉下臉，冷冷盯著對面的姚廣孝：
“出家人整日滿嘴名利權位，成何體統？！”
“父皇春秋正盛，大明自有綱常法度。本王是大明的藩王，亦是父皇的兒子，恪守本分鎮守邊關是天經地義之事，豈容你在跟前挑唆？！”
書房裡頓時靜了下來。
面對朱棣的呵斥，姚廣孝臉上卻沒有半點懼色。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把棋子放回罐子裡，淡淡地道：
“老衲多言，殿下恕罪。”
“不過老衲說的這些話，殿下心裡想必比老衲更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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