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湊近李軍,壓低了聲音。
“軍哥,實不相瞞。我最近正在和唐家談一筆生意。”
李軍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但沒有打斷。
蘇燦繼續說道:“唐家的紗廠,想從我們的碼頭走一批貨。這事本來談得好好的,可梁豔萍那個女人,實在他媽太難對付了!怎麼談都談不攏,死活不肯讓步。我讓了三分,她倒好,又往前逼了五分。”
蘇燦咬了咬牙,眼裡閃過一絲陰霾:“這筆生意,對我們蘇家來說至關重要。我家老爺子現在把家裡的事都交給我管,這一仗要是談崩了,我在家裡的處境……軍哥你應該能明白。”
李軍沒有立刻接話。他把酒杯放下,兩隻手交叉著放在桌面上,沉默了片刻。
包廂裡很安靜,只能聽見趴桌子的那人發出的鼾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二少爺。”李軍終於開口了,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這唐家……可不是軟柿子啊。”
他直視著蘇燦,一字一句道:“梁豔萍雖然是個女流之輩,可這個女人性格潑辣,行事霸道,做起生意來又聰明又狡詐,這麼多年在上海灘商場上,很少有人能從她手裡討到便宜。這一點,您比我清楚。”
蘇燦不動聲色,只是“嗯”了一聲。
李軍又繼續說道:“除了梁豔萍,她那個大兒子唐遠鵬也不是好惹的。如今他擔任警察局行動大隊的大隊長,手底下管著幾百號警察,有權有勢,黑白兩道都得給幾分面子。這號人物,我李軍……說得難聽點,得罪不起。”
他的聲音並不高,但語氣極重,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蘇燦沒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
他拿起桌上的酒罈,親自給李軍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軍哥,你多慮了。”蘇燦的語氣很平淡,像是早有準備,“我又沒叫你去跟唐家真刀真槍地幹。那不是自找苦吃嗎?梁豔萍和唐遠鵬不好對付,這個我知道,比你更清楚。可他們唐家,也有軟肋。”
他頓了頓,看著李軍的眼睛,緩緩吐出兩個字:“唐晨。”
李軍微微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皺了起來。
“你說的……是唐家那個小少爺?”
“沒錯。”蘇燦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梁豔萍和唐遠鵬再厲害,可這個唐晨,卻是個十足的敗家子、二世祖。整天遊手好閒,拈花惹草,胸無大志。對付這樣一個人,我想軍哥你……有的是辦法。”
李軍的臉色變了。他沒有接話,而是端起酒杯,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酒。酒液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去,火辣辣的,像吞了一把炭。
蘇燦看著他,臉上依然帶著淡淡的笑。
“軍哥,我聽說你在青幫混了這麼多年,手底下的兄弟一個比一個利索。要對付一個紈絝少爺,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一邊說,一邊給李軍又倒了一杯。
李軍盯著酒杯裡微微晃動的酒液,沉默良久,終於從嘴裡擠出幾個字:“你要我怎麼做?”
蘇燦的笑容更濃了。他湊到李軍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一條蛇在吐信:
“綁架唐晨。找個機會,趁他落單的時候把人帶走。只是綁架,不會弄出人命的。關幾天,嚇唬嚇唬,然後再放了,讓他們唐家知道知道我們的態度。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