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黑極了，只有遠處偶爾閃過一道極淡的手電光，照在牆面上，又迅速移開。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股子垃圾堆特有的酸臭味，讓人作嘔。
唐晨屏著呼吸，貼著牆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走得很慢，很輕，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靴底踩在溼滑的地面上，偶爾發出極細微的聲響，被風聲淹沒。
就在他經過一條極窄的小巷口時，他的眼角餘光突然捕捉到了什麼。
他猛地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垃圾堆。
堆在巷子深處，幾塊破木板、爛菜葉、碎煤渣，還有一堆不知道是什麼的垃圾，被風捲得四散開來。而在垃圾堆旁邊的地面上，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從遠處一路拖過來，斷斷續續的，在月光下隱約可辨。
是血。
唐晨大吃了一驚，整個人瞬間繃緊了。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槍，身體貼住牆壁，警惕地朝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那道血跡從巷口一直拖到了垃圾堆的裡面，像是一條暗紅色的蛇，蜿蜒扭曲。
他屏住呼吸，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垃圾堆靠近過去。槍口微微抬起，始終指著前方，隨時準備開火。
三步，兩步，一步。
他終於看到了那個人。
一個絡腮鬍男子，大約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灰黑色的長衫，領口微微敞著，露出裡面灰白色的襯衣。他的肚子上中了一槍，傷口處的血已經浸透了衣衫，在身下積成了一大片黏稠的血泊。他的臉色慘白，嘴唇也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呼吸極輕極淺，輕得幾乎看不出來。
他半靠半躺在垃圾堆上，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手裡還握著一把槍。另一隻手裡，死死地抓著一個公文包。那包是深棕色的牛皮包，已經被血浸染了小半，看起來沉甸甸的。
那絡腮鬍男子似乎聽到了唐晨靠近的聲音，眼睛勉強睜開了一條縫。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影，正站在自己面前，手裡似乎還拿著什麼東西。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抬起手，把手裡的槍舉起來，可他的手臂只抬起了一寸，就再也抬不動了，軟軟地垂了下去。
“別緊張，我不是76號的人。”
唐晨立刻看出了他的意圖，壓低聲音，急忙開口。他沒有繼續靠近，而是停在原地，保持著一定距離，讓那人看清自己的臉。
“我這就救你離開。”
唐晨說著，向前邁了一步，準備去攙扶對方。
可那絡腮鬍男子卻搖了搖頭。
他打量著唐晨，那雙已經有些渙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微弱的光芒。然後，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沉重的擔子。
“小、小夥子……我不行了……”
他的聲音有氣無力，斷斷續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最後一口氣。
“咳咳……”
他猛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肚子上的傷口，鮮血像泉水一樣往外湧。他的身體蜷縮了一下，臉色變得更加灰敗。
“求求你……幫我一個忙……”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緊緊地盯著唐晨，像是要把這個年輕人刻進自己的眼睛裡。
唐晨也看出了，對方似乎只留下一口氣了。那肚子上的傷太嚴重了，子彈肯定打穿了內臟，血已經流了太多，根本救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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