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沙啞而沉穩,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男子低著頭走了進來,又回身把門重新掩好。他穿著一件灰布棉袍,外頭罩著黑短褂,領口有些歪斜,肩膀上還落著幾片未化的雪。
他身形精瘦,顴骨突出,兩頰凹陷,模樣倒有幾分幹練,可此刻整個人卻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臉白得沒有半點血色,嘴唇微微發青,眼神閃躲,不敢往徐浩虎那裡多看一眼。
此人正是胡蜂,行動科裡數得著的老手了。他跟著徐浩虎幹了四五年,身上也背過不少事,往日里在別人面前還算有幾分威風,可此刻站在這間辦公室裡,卻像是矮了半截。
他朝前走了兩步,在離辦公桌還有三四步遠的地方站定,而後深深地彎下腰去,腦袋幾乎要垂到胸口。
“科……科長,對,對不起……”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來。
“任務失敗。夜鶯在送往醫院途中……死了。他手裡的東西……沒找到!”
此話一齣,辦公室裡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空氣。
徐浩虎掐著菸頭的手猛地一抖。那積了半天的菸灰簌簌地落下來,掉在他的鞋面上,散成一片灰白。他沒有去管,而是慢慢轉過身來。
他的動作極慢,慢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轉過身,一雙三角眼盯著胡蜂,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緩緩抬起手,把嘴裡的半截香菸拿下來,在菸灰缸裡重重地碾滅。
然後,他順手就抄起了桌上那隻厚重的玻璃菸灰缸,照著胡蜂的腦袋狠狠砸了過去。
“咣”的一聲悶響。
菸灰缸準確地砸在了胡蜂的額角上,然後彈落在地,在柚木地板上滾了兩滾,發出“骨碌骨碌”的聲響。
胡蜂被砸得腦袋猛地向後一仰,額角瞬間裂開一道口子,鮮血一下湧出來,順著他的太陽穴和臉頰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可他不敢叫痛,甚至不敢伸手去擦。他只是把腰彎得更低,兩條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廢物!”
徐浩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像鞭子一樣抽在胡蜂身上。
“夜鶯的行蹤,老早之前就查得清清楚楚!這次佈下的是天羅地網,他就算長了翅膀也不該飛出去!你倒好,活捉沒活捉,死也沒落到咱們手裡,關鍵他手裡的東西還找不到了!”
他往前踱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胡蜂,眼裡的陰冷幾乎要溢位來。
“你讓我怎麼跟張主任交代?怎麼跟特高課交代?難道用你這條賤命去頂嗎?”
“科長!科長!對不起,都是小的錯,是小的沒用!”
胡蜂嚇得臉色慘白,額角的血已經流進了他的眼睛裡,澀得他睜不開眼。他也不敢去擦,只是一個勁兒地磕頭,腦門磕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幾下之後,額頭便也磕紅了一片。
“科長,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呀!小的跟了您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呀!我……我可以戴罪立功,對,我一定……我一定能……”
“夠了!”
徐浩虎呵斥了一句,聲音在辦公室裡炸開,震得窗玻璃都彷彿嗡了一下。
“少說這些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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