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晨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從亂髮後露出的眼睛，冷得像深冬的井水。他手裡的槍還垂在身側，槍口對準地面，槍口處一縷淡淡的硝煙被風吹散。
“不認識他們？”唐晨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被風聲蓋過，卻清晰地傳進了錢仁貴的耳朵裡，“錢翻譯，你不是天天跟在他們身後，一口一個‘太君’叫得歡嗎？”
錢仁貴的臉刷地白了。他不停地磕頭，額頭在地上砸得“咚咚”響：“那、那都是被逼的！都是日本人逼我做的！好漢，我真的不是漢奸……我也是龍國人啊！我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孃，還有三個孩子要養活，求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他的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說著說著竟嚎啕大哭起來。這副模樣，和他白天在街上扇老太太耳光時的嘴臉，簡直判若兩人。
唐晨看著他這副樣子，只覺得噁心。他慢慢抬起槍，把槍口對準了錢仁貴的額頭。
“狗漢奸。”他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厭惡，“你欺負那些老百姓的時候，可曾想過今天？”
錢仁貴抬起頭，瞳孔裡映著黑洞洞的槍口。他張了張嘴，還想求饒，可喉嚨裡只發出幾聲“嗬嗬”的怪聲。
唐晨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扣下了扳機。
“噗。”
子彈穿過錢仁貴的眉心，從後腦鑽出，帶出一蓬血霧。他圓睜著眼睛，直直地向後倒去，像一截被砍倒的爛木頭。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風還在吹，雪還在下，把三個人的血慢慢染成暗紅色，又慢慢覆蓋。
唐晨站在原地，閉了一下眼。片刻後，他重新睜開，慢慢放下持槍的手，長出了一口氣。
“該走了。”他低聲道。
但他沒有馬上離開。他蹲下身，迅速在錢仁貴的身上翻找起來。先摸走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錢夾，裡面有幾沓鈔票和幾塊銀元。又在山本和小林的身上搜出了一把手槍和幾個彈匣，其中山本一木的槍還是日本軍隊配發的南部十四式，唐晨拿到手裡掂了掂，順手收進了系統空間。
他搜得很仔細，但動作很快。山本一木和小林秀雄的衣服裡除了武器和錢，還有一些證件、手錶和私人物品，他都沒有放過。
做完這些，他迅速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三個車伕已經跑得不見人影，巷子兩頭的黑暗中看不到任何動靜。雪還在下，比剛才更密了，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把地上的腳印和血跡一點點掩埋。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把假髮扯正，又把那件破棉袍裹緊了些。然後，他轉身朝巷子另一頭跑去。他的腳步聲在風雪中輕而急促，像一隻穿行在暗夜裡的野貓。拐過兩個彎，越過一道矮牆，又鑽過一條堆滿雜物的窄巷，最後從一條小河邊的小路鑽出來，拐回了他停車的地方。
那輛黑色福特還停在老榆樹下，車頂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雪。
唐晨拉開車門坐進去，關上門。車廂裡的空氣冷得像冰。他摘掉假髮和鬍鬚，用一塊破布把臉上的煤灰和油彩草草擦去，然後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頂平日常戴的鴨舌帽扣在頭上。他對著後視鏡看了看自己的臉。鏡中的青年面色微白，鼻尖上還沾著一小塊沒擦淨的汙漬，但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模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那口氣在冰冷的車廂裡凝成一團白霧。
引擎重新發動。唐晨踩下油門，車子緩緩向前滑去。他沒有開燈，只是憑著記憶和路燈，把車拐上了一條不引人注意的小路。
身後的小巷裡，雪已經下得愈發緊了。三具屍體靜靜地躺著，血水在身下漫開，又被新落的雪一點點蓋住。
唐晨駕著車，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穿行。他的心跳已經慢慢恢復了平靜，像退潮後的海面。
夜風從車窗外灌進來，帶著徹骨的寒冷，也帶著一股血腥氣。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袖，皺了皺眉。
“得趕緊回家換身衣服。”他喃喃道。
車子拐了個彎，朝著安全屋的方向駛去。那些屍體、彈殼、血跡，都被留在了身後，被茫茫風雪一點一點覆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