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後，
日頭偏西，陽光從客廳的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丫鬟們輕手輕腳地收拾著碗碟，瓷器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噹聲。桌上還殘留著飯菜的餘溫，那盤清蒸鰣魚只剩下一副骨架，醬鴨也去了大半，紅燒肉的湯汁在盤底凝成了一層薄薄的琥珀色凍。
梁豔萍端起青花瓷蓋碗，抿了一口茶，茶湯還燙著，她微微蹙了蹙眉，又吹了吹，才放下茶碗，站起身來。
“福伯，備車，去公司。”
“是，夫人。”福伯應了一聲，快步出去吩咐。院子裡很快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引擎“突突突”地響了一陣，又漸漸平穩下來。
梁豔萍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件深灰色的素面旗袍外套，披在肩上。翠蘭趕緊上前幫她整理衣領，手指靈活地繫好盤扣。梁豔萍一邊扣著釦子，一邊回頭看了唐晨一眼。
唐晨正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碗沒喝完的湯，慢吞吞地喝著，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他的坐姿很隨意，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腳尖還一晃一晃的。
“你，”梁豔萍指了指他，手指點得又準又穩，“老老實實在家待著。聽見沒有？”
“聽見了，媽。”唐晨放下湯碗，乖巧地點了點頭，臉上堆出一個又乖又軟的笑，“您放心去忙，我就在家待著，哪兒都不去。您看我這樣，像是個會亂跑的人嗎？”
梁豔萍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放心。她太瞭解這個兒子了，他越是笑得乖巧，就越是有鬼。
“像。”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哪次說‘哪兒都不去’的時候，不是轉頭就跑出去了？”
“媽，您這話說的，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的時候。”唐晨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我現在都長大了，懂事了。您看我這幾天，多安分啊，天天在家待著，連大門都沒邁出一步。”
“那是因為我下了禁足令。”梁豔萍冷哼一聲。
“那您就當我現在還在禁足好了。”唐晨笑嘻嘻地接話，“您把我當空氣，我就在家當個隱形人，絕對不讓您操心。”
梁豔萍被他這副油嘴滑舌的模樣氣笑了，她搖了搖頭，到底沒再說什麼。她拿起手包，轉身朝門口走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要是讓我知道你出去了，晚上回來有你好看的。”
“知道了知道了，媽，您快去吧，別讓公司的人等急了。”唐晨笑著揮了揮手，手揮得又輕又快，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梁豔萍這才出了門。院子裡傳來汽車緩緩駛出的聲音，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引擎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街巷的盡頭。
唐晨聽著那聲音徹底消失了，才慢慢收起臉上的笑容。他站起身，對翠蘭說道：“我回屋歇會兒，沒事別來打擾我。”
“是，少爺。”翠蘭應道，端起桌上的碗碟往廚房走去。
唐晨出了客廳，穿過院子，回到自己的臥室。他推門進去，順手關上門，又插上門閂。木門閂“咔嗒”一聲落進槽裡，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
屋子裡很安靜。窗外的陽光被院子裡的老槐樹遮住了大半，只有幾縷細碎的光線透過葉縫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點。桌上那盞煤油燈沒有點，燈芯黑黢黢地豎著。
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檀香味道，是從祠堂那邊飄過來的，若有若無，像是某種遙遠的記憶。
唐晨坐在桌前，心念一動。
無聲無息地，桌面上憑空出現了一支鋼筆和一張白紙。鋼筆是黑色的派克筆，筆身光滑，筆尖鋥亮，在午後的光線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白紙是普通的毛邊紙，有些發黃，邊緣還帶著毛刺，摸上去粗粗糙糙的。
他拿起鋼筆，拔下筆帽，在紙上寫下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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