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點慢點，別摔著！”唐遠鵬趕緊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他兩步跨到樓梯口，張開雙臂，正好接住從最後一級臺階上跳下來的唐雪。
唐雪“咯咯咯”地笑著，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爸比，我們去公園玩嘛！我要盪鞦韆！哥哥說要教我用木頭槍打壞人！”
“你才打不到我呢！”唐洋也跑了過來，舉著手裡的木頭槍，得意洋洋地說道，“爸比，我剛才打中了妹妹三次！她躲都躲不開！”
“你那是偷襲！”唐雪轉過頭，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瞪了哥哥一眼。小臉蛋鼓得像一隻小河豚。
“才不是偷襲！是你自己反應慢！”唐洋理直氣壯地反駁，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你才反應慢！你打的時候都沒有喊‘預備’！”
“打仗哪有喊‘預備’的？敵人會等你喊嗎？”
“你又不是敵人！你是我哥哥！”
“好了好了，”唐遠鵬笑著蹲下身，一手一個，把兩個孩子摟在懷裡。唐雪的小辮子蹭在他臉上，癢癢的。他颳了刮唐雪的鼻子，“行，去公園玩。不過雪雪要答應爸比，不能跑太快，不能離開爸比媽咪的視線，好不好？”
“好！”唐雪脆生生地應道，用力點了點頭，小辮子一甩一甩的。
“洋洋也是，”唐遠鵬轉頭看向兒子，語氣認真了些，“要看好妹妹，不能只顧著自己玩。公園裡人多，萬一走散了怎麼辦？”
“知道了，爸比！”唐洋挺起小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還拍了拍手裡的木頭槍，“我會保護妹妹的！”
“誰要你保護！”唐雪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我自己能保護自己！”
“你連鞦韆都爬不上去，還保護自己呢。”
“那是鞦韆太高了！等我長高了就能爬上去了！”
“好了好了，別吵了。”唐遠鵬哭笑不得，在兩個小傢伙的腦門上各彈了一下，“再吵就不去了。”
這句話比什麼都管用。兩個孩子立刻閉上了嘴，互相瞪了一眼，又同時轉過頭，眼巴巴地看著唐遠鵬。
江柔從廚房裡走出來，用圍裙擦著手上的水。她身材苗條，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布旗袍，頭髮在腦後挽了一個簡單的髻，用一根木簪彆著。臉上不施粉黛，但皮膚白淨，五官清秀，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很溫柔。
“這就去啊？”她看了看唐遠鵬，又看了看兩個興高采烈的孩子，嘴角帶著笑意。
“去吧，吃完飯散散步，消消食。”唐遠鵬站起身，把唐雪抱了起來，在她的小臉上親了一口，“走嘍！”
唐雪“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兩隻小手摟住爸爸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回親了一口。唐洋在前面開路，舉著木頭槍，嘴裡喊著“衝啊”，跑出了院門。他的腳步聲“啪嗒啪嗒”地踩在石板路上，又脆又響。
江柔笑了笑，回屋拿了件薄外套披上，又拿了一件唐遠鵬的灰色外套搭在手臂上，跟著出了門。她隨手把門帶上，木門“吱呀”一聲合攏，門環碰在門板上，發出輕微的“當”的一聲。
一家四口沿著弄堂往外走。弄堂很窄，兩邊是石庫門房子的側牆，牆面上爬著一些枯黃的藤蔓。頭頂上橫著幾根晾衣竿，上面掛著幾件洗好的衣服，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出了巷子，拐上霞飛路，再走幾分鐘，就到了法國公園。
公園不大，但樹木繁茂，草坪平整，是附近居民晚上散步的好去處。兩排梧桐樹夾著一條碎石小路，樹冠在頭頂交匯，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昏黃的光透過梧桐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公園裡人不少，有遛彎的老人，有牽著狗的青年，有推著嬰兒車的婦人，還有在草坪上追逐打鬧的孩子。
遠處有人拉二胡，曲調悠揚，在夜風裡飄飄蕩蕩的。
唐洋和唐雪一進公園，就像兩隻出了籠子的小鳥，撒腿就往草坪那邊跑。唐雪的小辮子一甩一甩的，唐洋手裡的木頭槍高高舉著，兩個小人兒在路燈下跑成了兩個活潑的影子。
“洋洋！雪雪！慢點跑！”江柔在後面喊了一聲，趕緊跟了上去。她的腳步聲急促而細碎，在碎石路上“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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