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只有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野獸嚎叫。
王懷安坐在李雲龍身邊，渾身都溼透了，冰涼的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他看著身邊那些在泥水裡蜷縮著的、已經看不出人形的戰士，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完了。
他心裡冒出這兩個字。
可能真的要完了。北上是正確的方向，可他們可能走不到終點了。
他轉頭看向李雲龍。
李雲龍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靠著樹幹，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也許，他也已經到了極限。也許，他所謂的“直覺”，也在這場絕望的暴雨和飢餓中，被徹底澆滅了。
王懷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哪怕是安慰的話。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在這樣的絕境面前，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
一直沒動的李雲龍，忽然動了。
他像一頭警覺的野獸，猛地抬起了頭，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地嗅了嗅。
王懷安愣住了。
“老李，你……”
李雲龍沒理他，他撐著樹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迎著風雨，把頭轉向北邊的山嘴方向。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聞到了……”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蓋過，但王懷安聽見了。
“聞到什麼了？”
“煙火味……”李雲龍又吸了吸鼻子，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既有疑惑，又有狂喜。“不對……還有……還有他孃的肉乾和炒麵的香味！”
這話一齣，周圍幾個還有點意識的戰士，都把頭轉了過來。
雨夜，肉乾，炒麵？
營長是餓瘋了吧？開始說胡話了？
王懷安也覺得李雲龍是不是精神出了問題。這大雨天，隔著幾里地，能聞到味道？神仙嗎？
“老李，你是不是太累了……”
“閉嘴！”李雲龍猛地一揮手，打斷了他。他死死盯著北邊的黑暗，斬釘截鐵地說：“就在那個山嘴子後面，不超過五里地！有一夥人，正在烤火，吃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從泥水裡抬起頭的、茫然的臉。
“都他孃的給老子聽好了！”李雲龍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風雨，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胡宗南的狗崽子，就在咱們前面歇腳！他們的揹包裡，有白麵饃，有牛肉乾，有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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