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達鋪的夜，靜得出奇。
吃飽了肚子，戰士們睡得死沉，營地裡只剩下巡邏哨兵偶爾走動的腳步聲。
李雲龍沒睡。
他披著件大衣，在營地裡溜達。
這是他的習慣，仗打得越順，他心裡那根弦繃得越緊。
走到一處背風的馬廄牆角，他聽見裡面有壓低了的聲音。
“……你說，這李團長，到底靠不靠得住？”
“咋了？”
另一個聲音問。
“他畢竟是四方面軍的人，張國燾那邊過來的。現在把咱們跟他們的人混編，我這心裡……不踏實。”
“他救了咱們的命……”
“救命是救命。可當初在草地，兩邊差點就打起來了，你忘了？張國燾那是要另立中央！這李雲龍，誰知道他心裡咋想的。”
“噓……小點聲，讓人聽見……”
李雲龍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黑暗裡，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捏著菸袋鍋的手，指節發白。
他沒進去，也沒出聲，轉身就走。
回到他住的小院，虎子正打著瞌睡。
“去。”
李雲龍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把所有連級以上的幹部，都給老子叫起來。開會。現在，馬上。”
虎子一個激靈，看了一眼團長的臉色，什麼也沒問，拔腿就跑。
不到十分鐘，獨立團所有連級以上的軍官，都擠在了李雲龍那間不大的屋子裡。
張大彪、王懷安、劉明、周衛國……一個個睡眼惺忪，不知道團長這大半夜的發什麼瘋。
屋裡只點著一盞馬燈，光線昏暗，所有人的臉都看不太真切。
李雲龍沒坐著，他揹著手，在屋子中間來回踱步，軍靴踩在土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腳步聲，一下下，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口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都到了？”
李雲龍停下腳步，掃了眾人一眼。
沒人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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