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洞裡，一群連排長黑著臉進來，又黑著臉出去。
進來時，那張黑臉是憋著火。
出去時，那張黑臉是憋著一股子勁。
張大彪一腳踹開一連的窯洞門，裡面正湊在一起罵鬼子的兵嚇了一跳。
“罵！光會用嘴罵，有屁用！”
張大彪吼了一嗓子，把懷裡揣著的幾張粗草紙和半截鉛筆頭往桌上一拍。
“都給老子寫！寫請戰書！”
一個老兵愣了愣，“連長，啥是請戰書？”
“就是告訴上級，你想去打鬼子！你小子想不想？”
“想！做夢都想！”
“那就寫！”
張大彪指著桌上的紙筆，“告訴上級，你張三，想去幹死那幫狗日的東洋人！誰不寫，誰他孃的就是孬種！”
窯洞裡，一下子就炸了。
可問題也來了。
“連長，俺……俺不識字啊。”
一個半大小子，臉漲得通紅。
他一開口，窯洞裡一半的人都低下了頭。
獨立團裡，泥腿子出身的佔了大多數，能寫自己名字的都不多，更別說寫一封信了。
張大彪也愣住了。
他光想著團長的命令，把這茬給忘了。
他自己也是個睜眼瞎。
“他孃的……”張大彪急得在原地轉圈，一拍大腿，“識字的，站出來！”
稀稀拉拉站起來幾個人。
“好！你們幾個，今天晚上別睡了！一個帶十個，他們說，你們寫！誰要是敢偷懶，老子扒了他的皮！”
同樣的一幕，在獨立團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整個周家灣的夜晚，沒有了往日的鼾聲和夢話，取而代之的，是油燈下此起彼伏的唸叨聲和鉛筆劃過草紙的沙沙聲。
“……俺叫王二柱，俺爹孃都讓還鄉團給殺了，俺要給他們報仇……不對，這次是打鬼子，你就寫，俺要給全中國的爹孃報仇！”
“……俺是四川的，俺們那旮旯，好得很。小鬼子要是敢去，俺第一個回去弄死他。你就寫，保家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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