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御書房。
皇帝坐在御案前，一隻手持了毫筆批改奏摺，另一隻手輕搖著身側的搖床。
寶陽公主躺在搖床裡，已經睡了大半日。
突然她抽搐了一下，從睡夢中驚醒，嚎啕大哭起來。
「唉，夢見什麼了，把自己嚇成這樣。」
皇帝放下毫筆，從御案上拿了一隻撥浪鼓，拿到她眼前左右晃了一晃。
哭聲仍然哀哀的，不肯平息。他把女兒抱了出來，摟在懷中給她唸詩：
「思牽今夜腸應直，雨冷香魂弔書客……」
他的嗓音如嘆如訴，愈念愈輕。寶陽公主平靜下去，把一雙好奇的目光盯他的臉。
她的眉眼，長得愈發像皇后了。
「寶陽，我的寶陽，」皇帝笑了起來，「你有沒有夢到過你孃親？」
寶陽公主伸出手，把他的衣襟抓進嘴裡。
「快吐出來，衣服上沾了灰，髒得很呢，等下都吃進去了。」
皇帝輕輕去撥弄女兒嘴唇，她彷彿覺得好頑，死死咬住不放。
「怎的一天天就愛跟我作對，我要往東，你偏往西。」
寶陽公主聽了，哈哈笑起來。
他心一軟，乾脆任由她咬著。她流起了口水，把衣襟洇溼一大片。
「紫兒，你帶著寶朔到底去了何處，是否吃飽穿暖，還記得我與寶陽在苦苦等你……」
*
燕山關。
昨日下了場小雪，今日一早便停了。
天朗氣清。帳篷外面，羅泱燒火架了鍋爐，站在裊裊炊煙前熬豬骨湯。
忽聽見嘰嘰喳喳的叫聲，是一隻黃牛領了一群雞鴨，疾步從帳篷前經過，似乎趕著回家。
羅泱扭頭看得出神。
數日前他們從燕山關入了關，因著雪天路不好走，留在此處暫且歇腳。
都說近鄉情怯，她自幼隨師父走方行醫，無鄉亦無根，不曾有怯。
只有羅苡最使她掛心，近四年了，也不知他在長安過得如何。
一陣冷風襲來，炊煙直撲向了羅泱的臉，水晶鏡片頓時蒙上一層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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