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到裴老夫人上山禮神的日子。
這日天氣晴朗，江月沒敢賴床，一大早起來仔細梳妝了一番。
裴時含亦梳洗整齊，換上了官袍，還不急上值，坐在桌前悠悠吃了早飯。
見江月難得起得這般早，忍不住出聲調笑道：
「夫人昨夜睡夢中翻來覆去，不知是做了什麼好夢。」
江月站在梳妝鏡前，一轉身望見他一身淺綠圓領官袍，唇紅齒白，桃眸含笑。
一眾婢女紛紛退去，留下他們二人獨處。
她出了臥房，走過去桌前，見竹籠中只剩三隻水晶蝦餃，便揀竹筷搶他碗裡剩的另一隻。
裴時含也不惱，捧著茶盞笑道：
「三隻還不夠你吃的？」
江月詫異地看他一眼，在對座坐下了：「夫君今日心情很好？」
裴時含頷首道：「見夫人這般模樣，確是心情不差。」
這般模樣是哪般模樣，反正這人就愛暗搓搓笑話她！
江月正緊張上山禮佛的事，暫沒有心情追究，只是愁眉苦臉道：
「裴時含，我實在是怕你的祖母。」
「有什麼好怕的，」裴時含放下茶盞，「老夫人可給你吃過苦頭？」
「那倒沒有的，」江月老實道，「老夫人總是投餵我，就怕我餓著了。」
裴時含問道：「夫人何時不餓？」
「我不餓的時候不餓。」江月解釋道，「別忘了，我上輩子是餓死的。」
裴時含蹙眉：「我知道了，聽你說過好幾回，以後不許再說了。」
江月本來也不指望他會信，並不很在意，只問他道：
「難道夫君就沒有怕過夫子，怕過上司？」
裴時含倒想起從前在烏山書院的山長，因嚴厲不通情理，許多學生怕他。
「怕過山長。」裴時含回答，「他罰我抄過一百遍《千字文》。」
《千字文》是開蒙用的，看來是裴時含剛入書院時的事情了。
那年他十二歲，被餘父從莊子送來烏山鎮，正是人生地不熟的時候。
「夫君早開過蒙了，山長還罰抄《千字文》，」江月笑道，「擺明了給你下馬威吃嘛。」
裴時含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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