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數日，轉眼到了十一月。
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江月在床上躺了許久，吃藥吃得乾嘔，直到月初才好轉了起來。
她整日窩在房裡，懷著心事，仍有些病懨懨的。
冬風蕭瑟，天氣愈發寒涼，生命死寂下去，連路上的貓狗都漸漸地不再活動。
因在留仙山上的遭遇，裴老夫人受了驚嚇，不敢出府，亦不想聽人閒話，一連退了好幾封帖子。
裴府本就人丁稀薄，每到了這種時候，枯樹凋零一樣的冷清。
府內上上下下，倒開始懷念起從前的三夫人來。雖然聒噪，四處亂跑，但所經之處少了死氣，添了活氣。
這日休沐，裴時含照例起了個大早。
天色矇矇亮，他先去院中練過了劍，回到臥房時，卻發現江月已經醒了。
她還睡眼惺忪，披散著一頭蓬亂的捲髮，彎腰坐在燻爐前，手捧一隻茶碗在喝水。
一聽見他入了屋內，只微微抬起了頭望向他，有些無精打采道：
「我餓了，什麼時候吃早飯，我要喝豆漿。」
裴時含隨手把劍放在桌上，見她寢衣單薄，連外袍都不穿，出聲訓斥道：
「病才剛好，怎麼不多穿幾件就下床了？」
他走了過去，把江月手中的茶碗拿走。一摸碗壁，溫的，是用爐火熱過了，這才有些放了心。
江月不開心道：
「你自己寢衣都不換，榻也不收，就出去院子練劍了，怎麼好意思說我？」
裴時含方才練劍回來，戾氣尚未收斂，懶得與她廢話，上前把她從榻上拉了起來。
「怎麼鎮日懶懶散散的，站也站不直，坐也坐不端正，成何體統。」
他推著江月的肩膀，把她推回了床上坐下。
江月屁股一碰到床，整個身子馬上水一樣流了下去，一轉眼就流進了被窩裡。
「你胡說，」她擺爛起來，活了兩世，她反正是卷不動了，「我睡覺睡得好，吃飯吃得香！」
裴時含好笑道：
「除了吃飯睡覺，夫人還會什麼？」
「跳舞。」江月說。
裴時含記起來一件事，從前他問她有何才藝，她卻忽然抽搐了起來。
想了好幾天，才想明白她是在跳舞。
他笑道：「除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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