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暗星漸漸遠了。
那座灰撲撲的、堆滿了廢鐵和慾望的星球,在身後越縮越小,最終變成星海中一個不起眼的灰點。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黑色,和黑子裡嵌著的密密麻麻的星。
塵月看著窗外。
星海很安靜。飛行器的引擎聲在進入巡航模式後變得低沉而均勻,像一個沉悶的心跳。艙內的燈光調成了最暗的模式,只有儀表盤上的數字發著幽藍色的光,映在渡鴉的側臉上。
他專注地開著飛行器,一隻手搭在操縱桿上,另一隻手偶爾在面板上劃兩下調整航向。側臉的線條在幽藍色的光裡顯得格外分明——下頜的弧度、鼻樑的直線、睫毛在眼下投的一小片陰影。
他平時看起來嘻嘻哈哈的,轉著硬幣,像一隻永遠在笑的狐狸。但安靜下來的時候,你會發現他的臉其實很沉,是經歷太多了之後沉澱下來的靜。像一潭水,表面平平靜靜的,但你知道底下有東西。
塵月忽然開口。
“表弟。”
“嗯?”
“你跟裴傢什麼仇?”
操縱桿上的手緊了。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從指尖到指根,慢慢壓下去。指節發白。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但他自己大概沒察覺。
他沒回答。
艙內安靜了下來。
只有引擎的嗡鳴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一顆星的微光。
塵月也沒追問。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安靜地等著。
艙內安靜了很久。
久到儀表盤上的時間跳了五分鐘。
“他們殺了我養父。”
渡鴉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怕說重了,那些被壓在心底的東西會一湧而出,把他淹沒。
很平。
平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路過買了杯咖啡”。
但他的手沒鬆開過。
操縱桿被他握得死緊,指節白得像骨頭要從皮膚裡頂出來。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一直延伸到手腕,消失在袖口下面。
塵月看著他的側臉。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眉頭沒皺,嘴唇沒抿,眼睛也沒紅。就是很平、很淡的一張臉。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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