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他的耳朵紅了。但他沒有推開她。
他把她打橫抱起來。
一隻手託著她的膝彎,一隻手攬著她的背。她輕得不像話——他一隻手臂就能穩穩托住。那件寬大的舊外套垮在她身上,顯得她整個人像被裹在毯子裡的一隻貓。
司空星辰“啊”了一聲,本能地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你幹嘛——”
他把她放進房間角落的醫療艙裡。
橢圓形的白色艙體靜靜臥在暗處,內壁嵌滿了生物監測貼片和修復模組,艙蓋是半透明的,合上之後能看到裡面的人。
他半蹲下來,單膝抵著地板,與她平齊。一隻手託著她的腳踝,另一隻手把那沾了灰的鞋褪下來。她的腳踝很細,指腹蹭過踝骨時能感覺到皮膚底下微涼的體溫。他把兩隻鞋並排放在艙邊,擺得整整齊齊。
然後是外套。那件暗沉老舊的連帽外套。他去拉拉鍊,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鎖骨——那一小塊皮膚涼得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玉石。他的手指頓了一下,停在那微涼的觸感上,停了半秒。然後繼續拉,把拉鍊從胸口一路拉到下襬,把外套從她肩上褪下來。動作比剛才更慢,像是在拆一層裹著傷口的紗布。
外套底下是她的T恤,灰撲撲的,有點大,領口歪著,露出一截更白的脖頸。他把外套疊好,放在桌上。
然後關上艙蓋。
淡藍色的掃描光束亮起來,從頭到腳走過她的身體,生命體徵資料開始在艙蓋內側的螢幕上跳動。心率偏低,精神力殘餘量極低。她閉著眼,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安靜的陰影。臉還是白的,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手蜷在胸前,手指微微握著,像在睡夢裡抓著什麼東西不放。
他單膝蹲在艙邊,平視著她。艙內的淡藍色光芒透過半透明艙蓋映在他臉上,勾勒出他下頜冷硬的線條和眼底那層尚未平復的暗湧。他看了她很久,確認監測螢幕上的每一個數字都還在正常範圍內。
然後他抬起手,隔著艙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蜷在胸前的手指的位置。
“……活該。逞什麼強。”他的聲音很輕,啞得像砂紙擦過木頭,沒有半分平時訓她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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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星辰夢到了前世的事。
她死後,精神力還未消散,徘徊在嬴時予身邊。
她看到嬴時予把她的屍體從實驗室裡抱出來。看著他的時間異能從掌心湧出,銀藍色的光芒籠罩她的全身。他試了一次又一次。傷口癒合,皮膚恢復血色,睫毛在時間迴流中輕輕顫動——有那麼一瞬間,她看起來就像只是睡著了。但胸膛依舊沉寂,心跳始終沒有回來。時間異能者的技能【時間回溯】,無法讓死者復生。
她像一個隔著玻璃的旁觀者,看著他一遍遍重複這場註定徒勞的儀式,看著他把自己僅剩的精神力一絲絲耗盡,只為修好一個再也不會醒來的容器。
直到他終於垂下手,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冷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道極淡的、乾涸的痕跡。
他把她放進一座冰棺裡。冰棺是他用時間異能凝成的,透明的棺壁上流轉著極淡的銀藍色光芒,和他的精神力波動一模一樣。他把她放進去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放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花瓣。
然後他蹲在冰棺旁邊,看著她,用指節敲了敲棺壁,聲音很輕地說:我去辦點事,等我回來”
他站起來,轉身。
那張臉還是她熟悉的眉眼,但上面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空的,像一口枯井,井底最後一絲溼氣也被太陽蒸乾了,只剩乾裂的泥土和死去的苔蘚。是他心裡某個很重要的東西已經跟她一起被關進了冰棺裡,留在外面的只是一具會走路的軀殼,一具有著S級時間異能和整個嬴家做後盾的軀殼。
他看著眼前這個奪走了她的世界。那眼神里沒有恨意,沒有怒火,沒有任何可辨識的情緒——只有一種比所有這些加起來都更可怕的、平靜而徹底的空洞。像是他在把她放進冰棺的那一刻,就已經把自己也埋進去了。
他看這個世界,像在看一個已經沒有存在的意義的廢墟。他的眼神不哀求,不控訴,不憤怒。他只是安靜地、冷冷地、從骨子裡覺得——這個世界,不配繼續存在。
既然奪走了她,那就一起陪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