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色未透亮。
沈懷安身著一襲無官銜標誌的緋色長袍。靜立金鑾殿偏側的殿柱旁。自他連中三元后，皇上便特許他可入朝觀政。
他的腰間依舊掛著那枚自週歲起便不離身的龍紋玉佩。
滿朝文武魚貫入殿，有人經過時衝他微微頷首，他亦含笑回禮，姿態從容，不卑不亢。
朝議如常開場。
秋糧轉運的路線爭執不下，江南水患的善後錢糧尚需核算，邊關幾處軍屯的冬衣調配更是牽扯多方利益。龍椅之上，皇帝大多時候只以一聲“嗯”作為回應，偶爾追問兩句。
直至兵部侍郎王恪出列。
“臣，兵部侍郎王恪，有本啟奏。”
沈懷安心頭微動，指尖在袖中幾不可察地輕叩一下。來了。
他抬眼，恰好迎上站在文官首列的太子蕭崇瑾的目光。兩人視線一觸即分，一切盡在不言中。
“准奏。”
王恪膝行半步，展開奏本，一字一句清晰可聞：“臣聽聞，翰林院庶吉士雲硯辭，於三日前在城郊遭遇刺殺。天子腳下，豈容賊人放肆？
更兼軍中近日已有流言，稱鎮安侯府嫡子遇刺乃朝中有人刻意為之，意在震懾邊關武將。臣以為，此案若不早日查明，恐軍心浮動，於社稷不利。請陛下明示，是否另派專員，從嚴徹查？”
鎮安侯一派的幾位武將當即出列，沉聲附議：“臣等懇請皇上徹查此事。”
又有大皇子一派的人站出，“此案疑點頗多，應先查清刺客來歷，萬不可草率牽連。”
沈懷安眼睛微眯，大皇子一派的反應很可疑啊。再看五皇子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對朝政不甚在意的模樣，看不出什麼特別。
龍椅上，皇上聽完奏本，面上看不出喜怒。
“雲硯辭遇刺之事，朕已知悉。三日前，鎮安侯已遞了密摺進宮，朕當時便著大理寺與京兆府並聯徹查。既王侍郎今日提及，此事便由你與大理寺一同協查，五日內給朕答覆。”
王恪叩首：“臣領旨。”
又議了幾件諸如河道清淤、地方官吏考評的瑣事，殿內氣氛稍緩。太監王忠見機，尖聲唱喏：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臣，左僉都御史李廷山，有事啟奏。”
“臣彈劾國公府世子沈懷安，身為外戚、未列朝班，雖效勞於差遣、奔走於政務，然名分未定，官職未授，而恩遇逾制。”
沈懷安眉梢微挑，頭上冒出個大大的問號，怎麼還有他的事？
“其常服繡四爪蛟龍紋，腰間懸御賜龍紋玉佩，出入宮禁如入自家庭院，行止竟與皇子無二。去歲隨太子南下治水，所過州縣皆以欽差之禮迎送，然彼時沈懷安不過一介世子，無欽差之名，而行欽差之實，於朝廷體統何居？於禮法何居？”
聽後，沈懷安深感無語，你自己都知道龍紋玉佩乃是御賜的了。
“陛下之恩，臣不敢妄議。然恩過則驕，寵極則怠，於沈懷安本人，亦非長久之道。伏望陛下裁度恩典，以正名分，以杜覬覦之心，以安朝野物議！”
最後一句落下，金鑾殿內一片寂靜，靜的連針掉落在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