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陛下。”
百官坐定,端午大宴正式開席。
殿內禮樂綿綿,溫雅綿長,沖淡了方才跪拜的肅穆,添了幾分佳節和樂的暖意,絲竹聲響起,殿內氣氛一下明快了不少。
宮人有序進退,奉酒布食,端陽節物一一呈上。案前青白飽滿的角黍(粽子)堆疊整齊,粽葉的清香混著糯米甜香鑽入鼻中。蜜餞鮮果、五色花糕錯落有致,殿角廊邊遍插青艾與菖蒲。往來宮人皆穿著五毒紋樣節令宮衣,腰間懸掛精緻香囊,往來間帶著淡淡地艾香。
沈懷安端起面前那盞菖蒲酒,淺淺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微苦還帶著點辣,他只嚐了一口便皺著眉放下。這東西也不好喝啊,怎麼這麼多人喜歡。
正出神間,坐在皇上右下首的太子蕭崇瑾起身。
他一身杏黃色龍紋衣,端起酒杯,揚起一抹微笑,神色恭謹:“兒臣,敬父皇母后。
端午佳節,天中瑞氣。父皇臨朝以來,四海清平,萬民樂業,此乃天下之幸,亦是我大祁之福。兒臣願父皇聖體安康,如南山之壽,永享無疆之祚。願母后鳳體安康,歲歲安康,長樂未央。”
皇后含笑點頭,眼底滿是慈愛。皇帝面上也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抬手示意:“崇瑾有心了,起來吧。”
隨後,其餘皇子也相繼起身敬酒,祝詞中規中矩,皇上只略微點頭。
輪到五皇子時,沈懷安菜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就看蕭景睿這個原書男主有怎樣的驚豔表現。
說起蕭景睿,他們的淵源倒是不淺。蕭景睿的母妃是賢妃,位份不低可聖寵平平,五皇子也一向是皇子中的小透明。
而沈懷安恰恰相反,姑母是中宮皇后,寵冠後宮,他本人更是自幼寄養深宮,被皇上皇后捧在身邊千嬌百寵長大。
幼時宮宴,帝后左右雙席,太子居右,他居左。就連讀書也是由皇上親自為其開蒙。
這般殊榮,連親生皇子都求之不得。
蕭景睿是皇上親子,一年到頭能面聖承歡的時日寥寥無幾。
可沈懷安一個外姓臣子,卻日日長在帝后身邊,朝夕相見,擁有最親近天顏的恩寵。
憑什麼?
這三個字,便是蕭景睿從小到大心底最深的執念與不甘。
同為年少,旁人豔羨沈懷安天恩深重、順遂無憂。唯獨蕭景睿,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嫉妒與隔閡。
明明他才是金枝玉葉,皇家血脈,到頭來,卻比不上一個外臣子。
幼時的敵意從不會刻意遮掩。
蕭景睿沒少暗中針對他。或是悄悄撞落他手中茶盞,或是在皇子群中刻意冷淡排擠,或是在進文華殿時潑他一盆冷水,亦或是在先生授課時暗戳戳曲解他的意思。
諸如此類的惡作劇,層出不窮。可惜每次都被沈懷安不動聲色地化解,吃了苦頭的反而是他自己。
去告狀,皇上也不幫他,反而相信沈懷安。見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皇上也只說一句:“懷安不會無緣無故欺負你。”
自那以後,蕭景睿便徹底恨上了沈懷安。
不是孩童之間打打鬧鬧的彆扭,是想將他挫骨揚灰的真切恨意,他恨沈懷安的聰慧,恨他的受寵,恨他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自己拼了命也得不到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