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端陽，萬物清寧。兒臣今日不頌太平，不賀佳節。”
一語出，滿殿皆靜。
殿內眾人的目光都移至蕭景睿身上，其他皇子的祝詞無一不是稱頌盛世，恭賀佳節，規規矩矩，挑不出錯處。唯獨他直言不頌昇平，瞬間與所以兄弟割裂開來。
皇上原本毫無波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與審視。
蕭景睿享受著眾人的矚目，感覺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天下看似海晏河清，然靜水之下，必有暗流湧動。朝堂風波未止，人心詭測難防。”他目光掃過眾臣，唯獨在沈懷安身上停留最久。
“父皇以一人之力鎮山河、定朝局、安萬民，看似輕鬆，實則負重前行。兒臣身為皇家子嗣，不敢只享安樂，空頌聖明。”
他端起酒杯舉杯示意，語氣赤誠：“今日端午，兒臣惟願父皇眼明辨黑白，心靜定風波，執乾坤利劍，掃朝野陰霾。願大祁歲歲無虞，年年長治！”
短短數語，無一句福壽恭維，更無一字虛言媚上。
句句著眼朝局，關乎山河。
文武百官神色皆震，兩兩對視，眼底盡是難以置信的驚訝。誰也沒想到素來沉默透明，常年不起眼的五皇子，竟有這般眼界格局，這般膽魄。
太子祝詞，守禮穩妥，是儲君的得體大氣。其餘皇子祝詞，規矩討喜，是宗室的安分恭順。
唯獨他蕭景睿，跳出桎梏，佳節不談喜樂，盛世不頌虛華，當眾直諫朝堂有暗流，盛世有隱患。
其餘皇子目光皆投在他身上，如果眼神有實質的話，早就把他扎的千瘡百孔了。
顯著你了是吧？大家都規規矩矩不搶太子的風頭，就你特殊。
大皇子蕭慕言毫不遮掩地用眼神狠狠剜了他一遍，二皇子蕭敘珩眼底寒意森森，面上卻帶著笑，任旁人怎麼看也看不出他心裡的真實想法。
行三的是太子，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六皇子、七皇子還未上朝，對五皇兄出風頭沒有太多感想。
感受到眾兄弟想刀人的目光，蕭景睿神色如常不見慌亂，還朝他們和煦一笑。
御座上，皇帝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開口：“此言格局甚遠，眼光透徹。你有心了。”
蕭景睿躬身一禮，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嘴角揚起：“兒臣不過分內所思，據實而言。”
此話最妙的是，雖搶了太子的風頭但他把自己放在了“憂國憂民”的位置上，皇帝若誇他，便是認可了他的格局；若貶他，反倒顯得帝王容不下忠言逆耳。一石二鳥，進退有據。
沈懷安垂眸，繼續與桌上的乳糖獅子做鬥爭。
原書男主的劇本，果然不是吃素的。
“賞。”皇上揚手，示意宮人將自己面前的那道金齏玉膾端給了蕭景睿。
蕭景睿謝恩，面上恭敬瞧不出驕矜。可垂在袖子的手指，卻微微收緊，那股得償所願的快意，只有他自己清楚。
殿中百官紛紛低聲議論起來，壓著嗓子，卻難掩心中的震動。
先前誰都當五皇子是個悶葫蘆，母妃不得寵，自身也不愛出風頭，在一眾皇子裡如同影子一般。今日這一番話，卻是石破天驚，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吸了過去。
太子蕭崇瑾端坐宗室首座，朝服襯得他神色比往日更具威嚴，面上是一派從容平和，看不出被搶去風頭的慍怒。只是隨意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看向殿中的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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