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在一片各懷心思中散了,禮樂聲停,舞姬退下,百官依序告退,只餘宮人穿梭收拾的窸窣聲。
多數世家勳貴、朝臣命婦皆已出宮歸府,但沈懷安隨祖母和母親並未離開,而是被內侍引著,往坤寧宮而去。
大宴過後,是晚上設在坤寧宮的家宴,沒有朝臣沒有命婦,沒有那些虛與委蛇的寒暄和試探。
今晚的家宴只有皇上皇后、蕭崇瑾、沈家一家,以及國師。
坤寧宮庭院,淡淡的草藥香與花木香縈繞四周,溫柔靜謐。
不似白日大排筵宴、案几林立,今夜只在院中設一席圓桌,玉盤珍饈精緻素雅,各色節令甜點擺放的錯落有致,氛圍鬆弛得像尋常人家。
他們落座後,皇后從殿內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碟新切的蜜瓜,在桌旁坐下,將碟子往沈懷安面前推了推:“嚐嚐,今早南邊剛送來的,我想著你素來愛吃甜食。”
沈懷安拈了一塊送進嘴裡,蜜瓜冰涼沁甜,汁水在齒間化開,他點了點頭笑著開口:“這蜜瓜經了姑母的手都甜了不止一倍。”
皇后聞言開心了,“哪能甜過你的嘴呀,你這嘴怕不是抹了蜜,不知道以後得招惹多少小姑娘的心。”
皇后這一句話,說得滿桌人都笑了起來。蕭崇瑾也笑著打趣了一句:“母后說的是,予安從小就嘴甜,哄人的本事和唸書的本事不相上下呢。”
沈懷安被說的耳根發紅,羞窘道:“我哪有。”
“怎麼沒有了,本宮可還記得你小時候,三四歲那會兒,哄得宮裡上上下下的宮女都搶著抱你。”
除了沈懷安大家都樂的合不攏嘴了,殿內笑聲陣陣。
“都在說什麼呢這麼開心?”皇上才到坤寧宮,他換了一身常服,走到桌旁坐下來。
沈老夫人和柳氏正要行禮,皇上一抬手,語氣隨意:“今日家宴,不必拘禮。”
“臣婦謝皇上。”二人笑著歸座,眼底卻還帶著方才笑出來的淚花。
皇后用帕子掩了掩唇角,眉眼彎彎地看向皇上:“我們正聊予安小時候的趣事呢。這孩子哄人的本事從小到大可都沒變過呢。”
她話還沒說完,沈懷安就輕咳了一聲,耳根又紅了一分,低聲道:“姑母……”
皇上來了興趣,示意皇后繼續講下去。
“別別別。”沈懷安連忙擺手,那副慌張的模樣惹得滿桌人又是一陣笑。
皇后哪裡管他,興致勃勃地開了口:“有一回,他才三歲多,跑到御花園裡摘了一把野花,編了個歪歪扭扭的花環,跑來給我戴上,仰著小臉說,”
皇后捏著嗓子學著沈懷安幼時的嗓音,惟妙惟肖:“姑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這花配不上姑母,但懷安只有這些了。”
“而且說完竟還哭了,問他才知道原來是覺得找不到與我相配的花,覺得自己太過無用才傷心難過。”
滿桌鬨笑。沈懷安哀怨的看了皇后一眼。
好在見他羞窘至此,皇上皇后終於放過了他,改而開始說蕭崇瑾的糗事,這下輪到原本在一旁看戲的蕭崇瑾紅臉了。
席間閒話悠悠,正當氣氛安然和睦之時,庭院外傳來一道極輕的內侍通傳:“陛下,國師到了。”
聽到師父來了,沈懷安蹭的一下站起來,眉眼浮起一抹真切的輕快與惦念。
話音剛落,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然踏入坤寧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