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都需要他。”蕭崇瑾接上了他後面的話,“真的,便認祖歸宗,給天下一個交代。假的,”
蕭崇瑾停頓了一瞬,“父皇也會讓他變成真的。”
世人皆以為,皇權最惜血脈、最重真偽。
可坐在那龍椅上的人,看重的從來不是真假,是用處。
二十餘年弒兄篡位,逼殺先帝,屠戮宗親的流言纏了皇帝半生,任憑他再怎麼勵精圖治,朝野私下,市井街頭,永遠有人拿“得位不正”四字攻訐他的根基。
流言積年,早已成了隱疾。禁不盡、殺不絕、也堵不住。
可如今,一個流落民間,看似毫無城府的“先帝遺子”驟然歸來。
這就是上天送給他最好的洗白憑證。
真也好,假也罷。
只要這人站在陽光下,被他善待,那麼二十多年所有的汙名,將頃刻瓦解。
背後之人,恐怕也是算到了這一步。
沈懷安思索良久才開口:“如此,我們只能靜觀其變了。”
“靜觀可以,卻不能坐以待斃。”
“父皇心裡比我們更清楚真假。只是他身為帝王,取捨從來只看利弊。今日收下他,是利大於弊。可來日,若是遭到反噬,便是禍亂朝局的根源。”蕭崇瑾沉聲道。
皇帝需要他堵住悠悠眾口,重塑帝王正統、胸襟寬厚的名聲,便會不惜榮寵、破格優待,將他高高捧起。
萬丈高樓平地起,一旦身居高位、手握皇室尊榮,再想撼動,便是難如登天。
“想來姑父只會給他爵位、厚祿,卻不會給實權。”沈懷安理清其中關節,分析道。
可幕後佈局之人,既然算透了帝王心思,必然也早已料到這般安排。
蕭崇瑾突然出聲,一語道出倆人最擔心的:“可最怕的就是,他無需實權,無需官位。”
沈懷安抬眸,兩人視線在空中相會,彼此眼中都帶著些許不安。
“予安,你覺得我們該如何行事?”
沈懷安垂眸細細思索了一會,抬起頭,“不動,不查。”
“陛下已然心知肚明,自有聖斷。如果我們此刻貿然試探,暗中徹查,反倒顯得皇子猜忌宗親,落人口實,正中幕後之人下懷。”
眼下滿朝矚目皆在先帝遺子身上,一舉一動皆是焦點,此時不宜有大動作。
蕭崇瑾聽後,也點點頭,“我會讓人穩住朝局,穩住朝臣派系,不讓旁人借他之名,滋生禍亂。”
假的終究是假的,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
蕭崇瑾望著窗外西斜的天光,輕嘆一聲:“原本你冠禮成,是破而後立,是朝堂安穩前路清明的開端。誰也未曾料到,轉瞬便橫生枝節,憑空多出一樁迷局。”
沈懷安聞言,唇角一勾,半真半假地調笑道:“所以說,他來的不是時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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