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翎月這邊的歲月靜好，沈懷安這邊正緊鑼密鼓地為夏狩做準備。
還有那個赫連策，自從接風宴過後，是逮著機會便登門國公府。
這不，今天他又來了。
沈懷安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夏狩的輿圖，硃筆圈出幾處地勢險要的山谷，指尖在案几上輕叩，眉頭微鎖。
“公子，北狄四皇子赫連策在門外，說是來拜訪您。”
沈懷安手一頓，抬起頭，聽著阿晉在旁邊小聲嘟囔了一句：“這位四皇子怎麼又來了，前日才來過，昨日也來過。”
他沒接話，只是讓門房把人引到前廳，自己整理一番，也去往前廳接待赫連策。
到了前廳，赫連策已經坐在茶桌邊悠哉悠哉的喝起了茶，那樣子是一點不見外。
他看見沈懷安走進來，嘴角勾了一下，坐著隨意的拱了拱手：“沈大人，叨擾了。”
沈懷安見赫連策那副把國公府當作自己家的做派，心中倍感無語，面上卻不顯：“赫連皇子客氣了。”
沈懷安在主位落座後，赫連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之後開口，語氣很是隨意：“本皇子今日來，是想問問沈大人，大祁的夏狩有什麼規矩。”
“赫連皇子要參加夏狩？”
“怎麼，不行麼？”赫連策挑眉，指尖轉著茶盞蓋，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散漫勁兒，“本皇子雖是北狄人，但貴國陛下既允了使團參與，我自然不能丟了北狄的臉面。”
沈懷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立刻接話。他當然知道北狄使團要參加狩獵，畢竟，此次夏狩就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讓他們參與夏狩，名義上是同樂，實際上是讓他們看大祁的軍威。
“夏狩的規矩不復雜。”沈懷安放下茶盞，“後日於京郊獵場舉行，各府勳貴攜子弟入獵，以三日為期，獵獲最多者賜金雕鞍、錦貂裘。另有“頭籌箭”，射中欽定獵物者，可額外向陛下求一樁恩典。”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赫連策：“不過，使團參與夏狩，按舊例需提前至兵部報備名單，由鴻臚寺統一安排。赫連皇子若有意參加，當走此流程。”
赫連策挑眉，眼睛直勾勾盯著沈懷安看：“沈大人會下場嗎？”
“自然。”
赫連策盯著他，目光滿是懷疑，似是不信沈懷安會騎射。沈懷安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閃。
赫連策唇角一勾，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草原人特有的直白與挑釁：“正好，我們也有禮物贈予大祁。到時，沈大人就能看到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把玩著。
“本皇子的騎射，是父王親手調教出來的。在北狄，從王庭到邊軍，無人能與我並轡齊驅。沈大人——”他頓了頓，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幾分，“你說，若本皇子獵獲壓過大祁所有勳貴，陛下會不會覺得，北狄的弓馬，比大祁的強？”
沈懷安眸光微沉。這話聽著是誇耀騎射，實則是在兩國邦交的場合裡，拿夏狩當擂臺，明晃晃地踩大祁的臉面。使團參加夏狩本為示好，可赫連策這架勢，分明是來立威的。
“四殿下說笑了。”沈懷安聲音不疾不徐，“夏狩是天子狩獵、君臣同樂之禮，非兩國角力的戰場。殿下若以勝負心赴獵，未免，有違陛下設宴的本意。”
“本意？”赫連策嗤笑一聲，往前傾了傾身子，“沈大人，我們北狄人不懂什麼本意。我們只知道弓馬見真章。誰獵得多，誰就是強者。這道理，放哪兒都通。”
“況且——”赫連策將茶盞往桌上一擱，瓷器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脆響，“陛下既然允了使團入獵，不就是想看看北狄的弓馬麼？本皇子成全他，有何不可？”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懷安，那枚金環在日光裡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三日後獵場上，本皇子會讓大祁所有人知道，北狄的騎射是什麼成色。你——”
他目光陡然一轉，那股子張揚的野性裡摻進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若真擔心大祁丟臉，便拿出真本事來。別光坐在書房裡寫寫畫畫，上了獵場連弓都拉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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