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又走了一路，路上又沒了一個老人，走的時候也算安詳，大家合力挖坑埋了，磕了頭，繼續上路。
終於，他們遠遠看見了一座南方小城的輪廓。
門口有人守著，進出的人都排著隊，秩序倒還行。
這裡的樹木還是綠的，地上的土雖然也幹，但不像北邊那樣裂成龜殼。城邊有條小河溝，水還在流，水位雖然比往年低了些，但遠遠沒到斷流的程度。
劉大山帶全村去官府辦文書的視窗排隊。填表、按手印、核對身份，忙活了大半天。
最後輪到劉翠花時，她轉頭把蘇念拉過來：“官爺，能把她也上到我家戶籍上嗎？我們認了姐妹，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櫃檯後面的文書抬頭看了她一眼：“親屬關係？”
“姐妹！”劉翠花篤定地說。
劉大山在旁邊忽然開口：“等等。”
他走過來，拍了拍劉翠花的肩，又看了看蘇念，然後朝文書說：“給她單獨辦個女戶吧，不用掛在我們家名下。”
劉翠花一愣：“爹？”
劉大山擺了擺手：“聽我說，念丫頭是個好孩子。但我年紀也大了，萬一以後我不在了，誰知道家裡親戚會不會拿戶籍這事為難她？女戶自己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誰也拿捏不了她。戶籍分開，其他都一樣，該怎麼照顧怎麼照顧，該吃一起吃該住一起住，就這文書上的事，分清楚一點，對大家都好。”
他又轉頭看向蘇念：“念丫頭，你別亂想，我不是要把你推開。只是這世道，一個人能自己做主，比什麼都強。”
蘇念低著頭站在旁邊，安靜了一會兒，才抬頭朝劉大山輕輕點了點頭：“多謝劉叔為我著想，我明白。”
劉翠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想了想又把話嚥了回去，轉頭朝那文書說：“那就按我爹說的吧，給她單獨立個女戶。”
文書點點頭，低頭寫了幾筆，又蓋了個章，把兩張薄薄的戶紙分別遞過來：“行了，拿好，別丟了。”
劉翠花接過蘇唸的把她那張摺好遞過去：“念念，這你自己的，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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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山領著全村人到了城西那片荒地，說是官府撥給他們落腳的地界。
地不算好，靠著一座矮山，雜草比人高，碎石滿地，但好歹是塊能立腳的地方。
大家看了也不嫌，畢竟能有塊地自己建房子，比在路上睡荒郊野外強多了。
男人們拿起刀砍樹、劈柴，女人們和泥、搬石頭，連半大孩子都在幫忙遞木條。
劉大山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給每家每戶畫範圍：“你家在這兒！你家在那邊！別擠在一塊兒，各建各的！”
到了蘇念這一塊，劉大山在地上一劃，畫了一小塊地，緊挨著他家，但又留了一道縫。他拄著樹枝跟蘇念說：“念丫頭，這間屋子挨著我們家的，但是牆是分開的。平時你就住我們那兒，這屋可以放些雜物。哪天你不想跟我們擠了，或者以後有了自己的打算，也能搬回來住，不會沒地方去。”
蘇念低頭看著地上那道畫出來的縫，愣了愣。
旁邊幾個正搬木頭的漢子笑了：“村長連人家念丫頭的屋子都安排好了，真是面面俱到。”
一個大娘路過也說：“就是，劉村長管咱們村這麼多年，哪回不是什麼事都想到前頭。連念丫頭的退路都留好了，這心夠細的。”
蘇念聽著這些話，抬頭衝劉大山笑了一下：“劉叔，你想得真周全，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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