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終於建好了。
家家戶戶煙囪裡都飄出了第一縷青煙。
劉翠花蹲在灶前往裡添柴，燒的樹枝噼啪響，火光映得她半邊臉紅撲撲的。劉大山在院子裡劈柴，蘇念蹲在旁邊拿小刀削木籤子，削好的放一邊，說是以後串東西用。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三人在院裡的木桌邊坐下，一人一碗稀粥，碗邊擱著一小塊黑乎乎的雜糧餅子。
劉大山先掰了半塊餅子泡進粥裡，呼嚕呼嚕喝了一口，才抬頭看了一眼對面兩個人：“吃吧，別省著，明兒我再想想辦法買點糧回來。”
劉翠花也低頭喝了一口粥，拿餅子蘸了蘸碗底，嚼了兩下。
蘇念端著碗，拿筷子攪了攪碗裡的粥，抿了一口又放下，過了一會兒，咬了一下嘴唇，抬頭看了看劉翠花，張了張嘴，又低下頭去，欲言又止。
劉翠花正低頭喝粥，餘光瞥見她那副樣子，把碗放下：“念念，你想說啥就說，別憋著。”
蘇念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頭看了看碗裡那幾粒米：“……姐姐，我就是想問問，咱們以後打算怎麼辦？總不能坐吃山空吧。劉叔年紀大了，你也還年輕，我……我也不知道我能幹啥。咱們要是單靠種地的話，這天氣又不好，萬一種不出來，到時候怎麼辦？”
劉翠花想了想，筷子擱在碗沿上：“可咱們也不知道去做什麼呀。這人生地不熟的，我們又沒什麼手藝。”
蘇念低頭捏著筷子，聲音輕輕的：“要是會點手藝就好了。比如……設計衣服什麼的，我看城裡那些鋪子掛出來的樣式都差不多，要是能畫些新花樣拿去跟成衣店合作，說不定也能換點錢。”
劉翠花手裡那根筷子頓住了。
她大學四年服裝設計，各種朝代、民國、現代甚至科幻風的款式她都畫過，紙樣、版型、面料搭配她更是門兒清。
她以前逃荒路上沒空想這些，現在有了屋子落了戶，蘇念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在她腦子裡“咔噠”擰了一下。
她“啪”地把筷子一拍：“念念！你可提醒我了！”
蘇念抬頭，表情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疑惑：“……啊？”
“沒什麼沒什麼！你這句話說得特別好！”劉翠花拍著桌子站起來，眼睛裡光都亮了，“明天我就去城裡逛逛！看看那些鋪子都賣的啥樣式！我腦子裡有東西，我心裡有數！”
劉大山端著碗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咋了？一驚一乍的。”
“沒事兒爹！我想到路子賺錢了！”劉翠花重新坐下來，端起碗呼嚕了一大口粥，笑得眉眼彎彎。
蘇念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也彎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喝自己那碗粥。
劉翠花第二天一大早揣著兩塊幹餅子就進了城。
她先是繞著城裡的成衣鋪子轉了一圈，從街頭走到巷尾，一家家看過去，把那些鋪子裡掛出來的衣裳款式、顏色、面料全在心裡記了一遍，看完之後心裡有了底，才拐進街角一家文房四寶鋪子，咬咬牙把身上最後幾枚銅板掏出來，買了一小疊紙、一小塊墨、一支最便宜的毛筆，揣進懷裡，找了個沒人的牆角蹲下來，趴在一塊石板上就開始畫。
第一張圖她畫得很快。
一幅現代改良的襦裙樣式，領口和袖口加了一點簡約的幾何刺繡紋樣，配色清爽，腰線收得利落。她拿起來吹了吹墨跡，摺好，大步走向城裡最大的那家成衣鋪，牌匾上三個大字：錦繡坊。
這家鋪子門面最大，布簾子擦得乾乾淨淨，櫃檯上擺著幾匹顏色鮮亮的料子，客人進進出出的，一看就是城裡生意最好的鋪子。
劉翠花整了整衣裳，邁步走進去，把那張紙往櫃檯上一鋪：“掌櫃的，我想找你們東家談筆生意。”
掌櫃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正低頭打算盤，聽見聲音抬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身粗布衣裳，頭髮用一根舊木簪子挽著，袖口還磨著毛邊，渾身上下沒一處像能拿出好東西來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