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劉大山終於在飯桌上把話挑明瞭。
碗筷剛放下，他拿袖子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看了劉翠花一眼：“閨女啊，爹有句話想跟你說，你也不小了，是不是該考慮一下終身大事了？周世安那人我看著還行，家業大、人也穩重，你要是嫁過去……”
“爹！”劉翠花筷子一擱，“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想嫁人！”
“不嫁人哪行？哪有姑娘家一輩子不嫁人的？傳出去像什麼話？”劉大山又轉頭看向旁邊的蘇念，“念念你也是，你怎麼也不勸勸你姐？”
蘇念嘴裡正叼著一塊蘿蔔，被突然點名，嚼了兩下嚥下去，看了看劉大山，又看了看劉翠花，小聲道：“姐……劉叔也是為你好……”
“好什麼好！”劉翠花一拍桌子，碗都跟著跳了一下，“爹，我就跟你直說了吧！我現在有手藝、有銀子，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我憑什麼要嫁到別人家去伺候一大家子人？我閒得慌？”
“那那那也不能一輩子不找個人作伴啊……”
“找！怎麼不找！”劉翠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擱，“但我不嫁！我要招婿！找一個無親無故的孤兒入贅！免得後面還跟著一大家子窮親戚上來打秋風。我可不想辛辛苦苦掙的銀子，回頭還得養丈夫的三姑六婆八大姨！”
劉大山愣住了，張了張嘴：“……招、招婿？”
“對！招婿！不然我就一輩子一個人過！”
劉大山坐在那裡想了好一會兒，最後他把筷子放下，嘆了口氣：“……你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
“是吧是吧！”劉翠花立刻來勁了，“爹你就幫我物色物色，那種孤兒，無牽無掛的，人也老實本分，最好還有點眼力見兒，別是個悶葫蘆就行。”
劉大山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思索道：“……行，那我明兒去找張媒婆打聽打聽。不過你可別挑太狠了，差不多就行了。”
“那可不行！”劉翠花把碗端起來喝了口湯，“我不能隨便找個人糊弄自己！至少得長得周正！脾氣好！會來事！”
劉大山聽著她越說越多，忍不住打斷：“行了行了，先找著再說。”
劉大山吃完放下碗筷出了院子，劉翠花還坐在桌邊，拿筷子撥了撥碗裡剩下的幾粒米，忽然抬頭看了蘇念一眼，放下筷子：“念念啊，就算姐以後成了親，也不會不管你。你呢，有沒有喜歡的人家？有的話你跟姐說，姐替你做主。”
蘇念愣了一下，低頭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一絲苦澀：“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身體……就別拖累別人了。大夫都說我活不長，能多陪姐一天是一天。”
劉翠花一聽，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伸手抓住蘇唸的手，聲音有點哽：“我不許你這麼說！我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你要是沒了，我這輩子過得再好都不完整。我會給你找最好的大夫，好好調養。你就算一輩子不嫁，姐也養你一輩子，姐養得起！”
蘇念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很輕：“姐，我已經想開了，能活多久就活多久，不強求。”
然後她像是不經意地轉了話頭，“不過姐，我翻過不少話本子，上面寫的那些入贅的夫婿，有些看著老實，背地裡可全是心眼子。拿了女方的銀子養外室的、覺得自己是被逼無奈、反倒怪女方拆散了他和青梅竹馬的……那些故事看多了，都替女方覺著不值。姐，這事兒是關乎一輩子的大事，你得擦亮眼睛。”
劉翠花聽完，把眼淚一抹，神色卻慢慢冷靜下來，聲音也沉下去了：“念念你說得對。我看過的那些話本子也不少，我心裡有數，畢竟我清楚我爹的為人，他不可能強求別人入贅我劉家，我劉家只是有錢又沒有權，所以那些來的人都是自願的，不管那人看著多老實多本分，我會讓他一輩子榮華富貴，吃穿不愁，但他也得安安生生地躺在我們劉家一輩子。”
蘇念微微皺眉：“姐，你這意思是……”
劉翠花抬起眼來，看著蘇念：“念念，這些髒事本來不該跟你說，可這話我也就只能跟你講了。我打算去父留子，但我不會讓他死，一條命我還是留得住，但他這輩子也甭想再動什麼歪心思。”
蘇念安靜地聽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姐，你能把這些話對我說，說明你是真的拿我當親人了。不管以後怎樣，我都會站在你這邊。”她垂下眼，“姐，你信我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