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給自己貼了張隱身符,悄無聲息地蹲在張媒婆家房樑上,往下看著滿屋子擠擠挨挨的人。
張媒婆姓張,人稱“張快嘴”,此刻被她家那張八仙桌圍得水洩不通,前頭排了七八個男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擠得門都快關不上了。
排在最前面的那個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青布褂子,搓著手跟張媒婆說:“張嬸,我家裡就我一個了,爹孃都沒了,也沒什麼拖累。您替我向劉家多美言幾句,事成之後,一定少不了您的好處。”說著悄悄往張媒婆袖子裡塞了一小塊碎銀子。
張媒婆捏了捏袖口,臉上笑開了花,嘴上還客氣著:“哎喲,你條件是不錯,放心吧,我給你排在前頭。”
後面一個人擠上來:“張嬸,我也是孤兒!我從小吃百家飯長大的,什麼苦都能吃!您看我行不?”
張媒婆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還行還行,你把你家情況寫下來,明兒我遞上去。”
再後面一個高個子男人扒開前面的人湊上來:“張嬸!我家還有個老母親,但是身體硬朗,不用劉家養!我就想找個知冷知熱的人!您看……”
張媒婆嘴一撇,手裡已經拿起了名單:“那不行,劉家說了,人家要的是無親無故的孤兒。你上有老母,這不合適。”
那個高個子急了,又從懷裡摸出一塊銀角子悄悄塞進張媒婆手裡:“張嬸,您通融通融,我老母親真不用劉家操心,我也是有正經手藝的!”
張媒婆低頭看了一眼手心那塊銀角子,手指頭一攏:“……行吧,那我幫你遞個話,不過可不保證成。”
蘇念蹲在房樑上,把這一幕一幕全看在眼裡。
七個人,六個有爹孃兄弟的,蘇念低頭掃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靠門邊的一個男人身上。他一直沒有往前擠,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抱在胸前,冷眼看著前面那些爭來爭去的人。
那人的眼神陰陰沉沉的,嘴角時不時微微動一下。
等其他人漸漸散去,他才走上前,朝張媒婆微微拱手:“張嬸,我是城南的,姓張,爹孃都沒了,也沒有兄弟姐妹,一個人住在城郊。”
張媒婆上下打量他一眼:“家裡沒什麼拖累?”
“沒有。”
“做什麼營生的?”
“以前跟著人學過幾手拳腳,平時接些散活,幫人看看院子,跑跑腿。”
張媒婆點了點頭:“行,你把名字記上。”那人提筆在冊子上寫下“張遠”兩個字,放下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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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媒婆來的時候,身後只跟了一個人。
劉大山站在院子裡,往張媒婆身後看了好幾眼,又看了看院門口,確認確實沒別人了,臉色有些掛不住:“張嬸子,我託你找了好些人,怎麼就帶了一個來?”
張媒婆臉上堆著笑,一邊拿帕子扇風一邊解釋:“哎喲劉老哥,你是不知道,這幾天邪門得很!你之前點頭的那幾個,昨兒個忽然一個接一個病了,有上吐下瀉的,有發高燒的,還有說不清話的!我也沒辦法呀,總不能把病秧子往你家裡送吧?那多不吉利!”
劉大山聽得直皺眉:“一個都不剩?”
“就剩這一個,張遠,城南的,無父無母,孤身一人,身體也硬朗。”
張媒婆把身後的人往前推了推,“你瞧瞧,長得也周正,手腳也利索。”
劉大山上下打量了一番,二十出頭的模樣,不高不矮,穿一件灰布短打,臉上乾乾淨淨的,看著確實不像是那等歪瓜裂棗。他又問了幾句,張遠一一應了,聲音不高不低,態度也還算規矩。
劉大山想了半天,覺得雖然來得少,但好在人看著還行,便嘆了口氣:“……行吧,先進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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