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這樣的人快要被土匪砍中的時候,蘇念就“剛好”往旁邊挪一步,或者“剛好”把腳邊一塊石頭踢過去,或者“剛好”把手裡那把刀往旁邊一遞,讓土匪的刀劈偏。
土匪的招式莫名其妙就歪了,反而被村民一刀砍中要害。
而那些平日裡有些小心思、偷藏乾糧、遇事往後縮、嘴上喊得響卻從不往前衝的人,蘇念看都沒看一眼。他們有的被土匪一刀砍倒,有的想跑卻被堵住,有的躲在後面卻被流刀削中,稀裡糊塗就倒在了混戰裡。
最後土匪居然全被滅光了。
地上倒了十幾具土匪屍體,旁邊還橫著幾個村人的屍身,剩下的村人拄著刀、扶著胳膊、喘著粗氣站在滿地灰土裡,臉上身上全是血,但站著的都站得直挺挺的。
一個後生抹了把臉上的血,轉頭看了一眼地上:“……咱們贏了?”
“贏了。”另一個漢子把刀往地上一插,喘著粗氣點了點頭。
劉大山也胳膊上掛了彩,但站得穩穩的:“贏了。咱們村的人,沒一個孬種。”
話音剛落,地上的灰土裡忽然動了動,一個滿臉是血的土匪撐起身子,攥著一把斷刀,嚎了一聲朝離他最近的劉翠花撲了過去。
蘇念站在幾步之外,餘光瞥見那道影子。
不行。這女主她現在還想要,留著還有用。
一陣風過去,那個土匪的刀還沒碰到劉翠花半片衣角,整個人就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自己胸口一眼,一截刀尖從前面透出來,血順著刃口往下淌。
他嘴裡咕嚕了一聲,往前栽倒,趴著不動了。
蘇念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握著那把刀,刀柄上全是灰。
她鬆開手,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屍體,瞳孔劇烈地抖了一下,嘴唇開始哆嗦,眼淚“唰”就下來了。
“……我……我殺人了……”她的聲音又細又抖,整個人縮成一團,抱著自己的手拼命往後縮,“我殺人了……我把人……捅死了……”
劉翠花從後怕中反應過來,此刻看到坐在地上發抖的蘇念,趕緊蹲下來扶住她肩膀:“你、你沒事吧?!是你救了我?!”
“我……我殺人了……”蘇念抬頭看她,眼淚糊了滿臉,嘴唇還是白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來,“他……他要捅你……我就……我就……”
“你救了我!”劉翠花一把抓住她那發抖的手,“你救了我!那不是殺人!那是救我!是自衛!他要捅我!你不捅他我就死了!”
旁邊一個大娘也喘著氣湊過來:“念丫頭!你別怕!那是土匪!你不殺他他就要殺咱們!”
另一個漢子拄著刀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抬腳踢了踢:“死透了。念丫頭你別慌,這種人活著也是禍害,你這一刀捅得好!”
蘇念還是縮在地上,吸著鼻子,眼淚還在掉,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我……我手抖……停不下來……”她舉起自己那隻握著刀柄沾著灰土和血的右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劉翠花蹲在她面前,抓住她那兩隻抖個不停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聽著,你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你,我現在已經躺那兒了。你不是殺人,你是救了我。”
蘇念吸了吸鼻子,眼淚終於慢慢止住了,但手還在微微發抖:“……真的嗎?”
“真的!”劉翠花使勁點頭,“走,我扶你起來,你別坐地上。”
蘇念被她拉著站起來,兩條腿還軟綿綿的,站了一下又往下滑,劉翠花趕緊架住她胳膊:“我扶著你,你慢慢走。”
蘇念被她半扶半架著往樹下方向走,眼淚已經擦乾了,但表情還是那副劫後餘生的恍惚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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