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愛國腦袋垂得很低,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這事會不會影響他的軍籍?會不會被退回來?但他明確的知道自己沒有上升空間了。
旁邊一個社員低聲說了一句:“這下好了,兒子前程怕是要搭進去了。”
沒過多久,拖拉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突突突的,由遠及近。
一輛綠色吉普車跟在拖拉機後面,停在了河邊的土路上。
兩個穿著公安制服的人從車上下來,手裡拿著本子:“誰是王大嬸?”
王大嬸坐在地上,被兩個社員攙著站起來,腿還在打顫:“我、我是……”
公安走過去:“有人報案,說你涉嫌故意推人落水,跟我們走一趟吧。”
王大嬸嘴唇哆嗦著,回頭看了一眼王愛國,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口,被公安帶著上了吉普車。
大隊長看了王愛國一眼:“行了,都散了吧。”
王愛國回到家,推開門,三個孩子正蹲在灶臺邊上等著,見他回來,最小的那個先喊了一聲:“爸,奶呢?”
王愛國沒說話,走到灶臺前掀開鍋蓋,從米缸裡舀了一碗大碴子,倒進鍋裡添了水,蹲下來點火。
火苗燒起來,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了半天,他拿勺子攪了兩下,蓋上鍋蓋,就蹲在那兒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掀開鍋蓋,一股糊味兒撲面而來,鍋底的粥已經粘成了一塊黑痂,上面的湯水稀稀拉拉的,混著焦黑的小粒。
他拿勺子舀了一碗,碗底沉著幾顆焦黑的碴子。
大孩子端起來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小聲說了一句:“爸,怎麼是苦的?”
王愛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愛吃不吃!不吃就餓著!”
三個孩子縮了縮脖子,最小的那個眼眶紅了紅,端起碗低頭小口小口地抿著糊粥。
王愛國在思考,他假期馬上就到了,媽又不在家,孩子怎麼辦?
他把碗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發呆,最小的孩子放下手裡的碗,輕輕走到他旁邊,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爸,你不吃嗎?”
王愛國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孩子,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聲音有點啞:“……爸不餓,你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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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大隊長就去了公社,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他把知青和社員叫到曬穀場上,只說了一句:“公社那邊定了,王大嬸故意殺人未遂,判了五年,送去農場改造了。”說完他擺了擺手,“行了,都散了吧。”
王愛國站在人群邊上,聽完這句話,感覺懸在頭頂的石頭終於砸了下來。
假期快結束了,回部隊的日子越來越近,可這三個孩子怎麼辦?他蹲在院子裡,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半天,然後轉身回屋,開始翻箱倒櫃。
他在牆角一塊鬆動的磚頭底下,摸出一個油布包,開啟一看,裡面是幾捆大團結,有零有整,都是他這些年寄回來的津貼。
他蹲在那兒數了半天,一共五百多塊,他從中數出二百一十塊,用舊報紙包好,揣進懷裡,鎖好門,往媒婆家走去。
媒婆姓張,正在院子裡曬蘿蔔乾,見王愛國推門進來,眼睛一亮:“愛國?你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