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主棺外還套著一層石槨，送葬車馬爬滿槨蓋，四角各釘著一枚鎮棺銅釘。
火摺子的光只能照亮棺槨一角。
林小滿卻聞到了裡面的氣味。
屍氣沉在木縫深處，混著藥材和水銀的辛涼，至少說明棺內並非空的。
更讓她在意的是石槨下方有風。
風弱得貼地而行，裹著地下水的潮腥，剛從石槨底下鑽出來，便叫滿墓室的腐味吞了。
阿貴回頭望向石階：“青銅門撐不了多久。日本人進了燈室，看到屍蟲和暗階就能追來。五爺，明器遍地都是，咱撿幾件就走，沒必要動主棺。”
老六那張臉還沒緩過血色，目光卻黏在滿地銅器上，半晌搖了搖頭。
“這些都是禮器，鏽蝕得厲害，帶出去賣不上價。咱死了這麼多人，又被獨眼老闆算計，總不能抱幾塊爛銅回長沙。五爺若肯開棺，我聽安排，絕不亂伸手。”
吳老狗走到石槨旁，用刀尖刮下一點封縫泥。
泥裡混著硃砂、糯米漿和細碎蟲蛻。
尋常封棺不會加這些東西，墓主人顯然擔心裡面的屍體出來。
他把泥遞給三寸釘聞。
林小滿先嗅封泥，又繞著棺槨聞了一圈。
棺頭屍氣最重，棺尾卻透著玉石的涼氣。
裡面有件儲存完好的玉器，位置靠近屍體腳邊。
她抬爪指向棺尾。
吳老狗摸了摸她的頭，轉身吩咐：“先找退路，再開棺。阿貴查四面牆，老盤頭看地磚。老六把能帶走的銅器歸攏，別碰有血鏽的東西。”
一聽還有開棺的機會，老六腰背立刻挺了些。
他沒有再擅自行動，老實拿布包裹散落明器。
一隻燒雞搭上幾條命，那屍蟲又險些卸掉他一條胳膊，墓裡的便宜有多貴，他這回該記牢了。
老盤頭沿地面敲了一圈，在石槨後方發現排水溝。
溝口被石灰和泥土堵死，縫隙下確實有回聲，只是窄得連三寸釘都鑽不過去。
“下面有水道，可封口澆過鐵汁，臨時打不開。墓門那邊若守不住，這裡……未必來得及鑿。”
吳老狗抬眼掃過墓頂。
墓室穹頂沒有盜洞，四壁也找不到活門。
眼下唯一的退路仍是來時的石階。
頭頂砸下一聲悶響，封縫裡的灰簌簌落了幾粒，緊跟著便是雜亂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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