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挨個點過人數。
這趟進山原有十幾名夥計。
有人折在血屍土外，有人中了墓氣，另有幾人留在斜井照看傷員和獨眼老闆。
真正從主墓地下河衝出來的，只剩他們四個和三寸釘。
阿貴望著山壁，聲音發澀：“日本人被千斤閘擋在墓裡，可地面上的弟兄還在礦洞附近。對方若有接應，他們恐怕撐不到咱們繞回去。”
“現在回原路等於送上門。”
吳老狗把脫臼的右肩抵上樹幹，藉著身體的重量往前壓，骨節錯動聲聽得人牙酸，“先確認方位，找出荒谷出口……留在外面的夥計知道撤退暗號，只要沒被圍死，就會去第二處營地。”
老六低著頭。他身上只剩一把短刀，先前收攏的銅器全丟在地下河裡了。
出生入死一場空，連同伴都折損過半，他終於歇了心思想銅器了。
“都怪我在燈室裡發昏。若我早些醒，阿貴不會受傷，咱也能更快找到石階。”
阿貴撕下布條包腿，冷冷掃他一眼：“你欠的賬回長沙再算。眼下多背點柴，把火升起來。誰凍倒了，我都不會扛。”
老六沒再爭辯，拖著兩條凍僵的腿去拆獵棚。
天色擦黑前，眾人總算點起篝火。
溼衣服架在火邊，冒出大片白汽。
老盤頭檢查隨身藥箱，只保住半瓶金瘡藥和幾粒退熱丸。
他先給阿貴縫合腿傷，又處理吳老狗腕間的咬痕。
看到兩排小牙印，老盤頭手指一停。
“五爺，這傷在河水裡泡過，得上重藥。三寸釘嘴小，咬得倒深，再偏半寸便傷到筋了。”
吳老狗低頭看向趴在膝上的小狗。
“她若不咬，我那時已經把自己交代在燈室。這個印留著也好，免得以後再認錯人。”
林小滿把臉埋進前爪。
咬老闆能換來終身免罰，這筆買賣怎麼算都賺。
可看到那條發白的傷口，她又悄悄挪過去，用身體擋住山口吹來的冷風。
食物只剩老盤頭貼身藏住的一塊軍用壓縮餅乾。
他將餅乾分成四份，吳老狗只接了半塊，剩餘那點掰碎放在掌心，用溫水泡軟後遞給三寸釘。
林小滿餓得胃裡發酸，還是把其中一半推回去。
吳老狗嘴唇凍得失了血色，低聲哄她：“我吃過了。你身量小，經不起餓，明日還要靠你找路。”
騙狗都不打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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