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後半夜，雪越下越密，風也跟著變了臉。
荒谷里的風撞過兩面山壁，沿南側缺口往獵棚裡鑽，火堆才添上的柴很快便發出滋滋聲。
新添的木柴外層轉眼讓雪水澆透，火苗縮了回去，只剩中間一點紅光吊著。
吳老狗把三寸釘往腋下攏了攏，衣襟裹一層，又扯過半乾的外衣蓋住她。
林小滿被夾得只剩腦袋露在外面，鼻尖抵著他胸口，姿勢難看歸難看，暖和卻是真的。
胸腔裡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沉，隔不了多久，便被咳嗽扯碎。
昨夜那顆退熱丸像是落進了雪水裡，沒壓住多少熱氣。
老盤頭伸手一摸他的額頭，手背剛收回來，臉便沉了下去。
“五爺，高熱沒退，右肩也腫了。咱必須在天黑前找到人煙，再留一夜，別說五爺，阿貴的腿也保不住。”
阿貴拄著那根削尖的木棍撐起身，傷腿落地時，褲腳下又洇開一片暗色。
“我還能走。老六扶五爺，我在前面探路。南邊山口窄是窄，至少不用再往山脊上爬。”
吳老狗連眼皮都沒抬，只把手按在樹幹上。
“老六開路，你和老盤頭輪著扶我。三寸釘留在衣服裡，不許落地。”
末尾那句，分明是衝著衣襟裡的林小滿去的。
衣襟裡伸出一隻前爪，在他胸口敲了兩下。
連路都看不清，還不忘給所有人排差事，九門五爺這副架子，燒成這樣也沒掉下來。
眾人踩滅殘火，貼著荒谷南側往外挪。
沒走出多遠，雪便沒過腳踝。
山口外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枯草底下勉強藏著一條獸徑。
老六把木棍探進雪裡，一寸一寸試著坑窪，每隔一會兒便回頭數人。
吳老狗起初還咬著牙自己走，到了午後，腳下便像灌了鉛，三五步就得停一次。
林小滿縮在他腋下，隔一陣便去舔他的手腕，等那隻手指動一下，才肯把腦袋重新埋回去。
風雪把氣味攪得七零八落，她能聞到的範圍縮到不足十丈。
炊煙沒有，牲口的糞味也沒有，鼻腔裡來回打轉的只有潮木和雪的寒氣。
這裡離村寨恐怕還遠，地下河把他們衝到了深山背面，連獵戶都未必常來。
阿貴的傷口又裂了。
血順著褲腳滴進雪裡，一點一點選穿白色。
老盤頭只能讓隊伍停下，把最後一粒退熱丸塞進吳老狗嘴裡，又用雪水浸溼布條，搭在他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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