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人話沒說完，屋裡的燈芯爆了一聲。
三寸釘弓起背，喉嚨裡滾出低低的嗚聲。她沒有撲向窗紙，反倒轉過頭，盯住吳老狗的右手。
吳老狗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他的手還壓在桌沿，木面被指腹按出一道淺痕。臉上的笑意已經收乾淨，眼底沉了下去。
“陳皮讓你來問，還是你自己想來問？”吳老狗抬眼望向窗外，“站在窗外說話，顯得四爺的手下很有膽量。既然來了，進來喝杯茶吧。”
窗外沒有回答，只有鞋底在牆根蹭了一下。
吳老狗抬手，在桌面敲了三下。
院牆外立刻響起犬吠，一聲在東，一聲在西。門外的夥計也握住了腰間的短棍。
窗外的人停了片刻，才壓低聲音說道：“五爺誤會了。我只是替四爺傳句話。四爺想請您明日到茶樓一敘。”
“請我喝茶，自然該把請帖送到門房。”吳老狗捏起桌上的紅薯紙包，一點點揉成團，“半夜趴在我窗下，問我鼻子好不好使，這種請法太失禮。回去告訴陳皮，吳家不喜歡沒規矩的客人。”
窗外腳步一動。
三寸釘衝到桌邊，前爪拍在吳老狗的左手上。
啪的一聲，茶盞翻倒。
茶水沿著桌面流到窗邊，茶葉裹著泥灰，順著門檻淌了出去。
外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
緊接著，院牆後又響起衣料擦過瓦片的聲音。
吳老狗盯著那攤茶水，開口時，聲音裡已經帶了笑意。
“看來今晚不止一個客人。”
院牆後響起瓦片摩擦聲。幾個夥計翻牆追了出去，窗外那道影子也退進了黑暗。
老盤頭關緊窗戶，回頭看著桌上的茶水。
“五爺，她剛才又拍什麼了？這回不會是茶裡真有東西吧？”
“她說茶涼了。”吳老狗把三寸釘抱起來，語氣平靜，“從明日起，吳家所有入口的東西，都得讓她先碰一遍。”
三寸釘被他託在掌心，心裡卻有點發沉。
先碰飯菜，先碰茶水，先碰藥。
聽著像是升了差事，實際卻是從探路的，變成了吳家每樣東西都要過一遍的驗貨掌櫃。
吳老狗這個東家不發工錢，倒是越來越會給她加活。
第二天一早，吳老狗讓老盤頭搬來七隻木盒。
盒子大小不一，裡面裝著藥材、香料、酒水、皮革，還有幾件從墓裡帶出來的舊物。每樣東西都用油紙隔開，旁邊擺著一疊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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