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霧貼著地面湧來，轉眼漫過眾人的靴面。
灼熱氣息鑽進鼻腔，最先倒下的是兩匹騾子。它們沒來得及長嘶，只在原地踉蹌兩步，鼻孔裡湧出白沫，隨後跪進泥裡。
夥計們亂了陣腳。
有人想往回跑，一頭撞上樹幹。有人扯下臉上的布巾，張口喘了幾下，沒過多久便抱著喉嚨跪倒。
吳老狗把三寸釘塞進懷裡，又取過一塊溼布捂住她的鼻口。那塊布是先前用水浸過的，已經被泥水染黑。
他伸手抓住解九爺的衣袖：“所有人靠攏，別散開。紅霧裡不能跑，越跑吸得越多。”
“方向已經看不見了。”解九爺抬手在眼前晃了晃，聲音還算鎮定，“我的眼睛開始發麻了。”
陳皮拔出短刀，厲聲命手下圍成一圈。
可那圈人很快亂了。紅霧鑽進眼睛，淚水不斷往下淌，視線只剩一片暗紅。
三寸釘趴在吳老狗胸口，卻發現自己還能看清。
霧氣沒有遮住她的眼睛，鼻腔裡的灼痛也沒有加重。她聞到吳老狗身上的汗味越來越重，聞到他眼角滲出血腥氣，還聞到泥土下密密麻麻的蟲腥味。
她抬爪拍了拍吳老狗的頸側。
吳老狗低頭：“你看得見？”
三寸釘叫了一聲。
“那就告訴我路。”
話出口，吳老狗停了片刻。
以前，他總把三寸釘的動作當作提醒。可現在，四周沒有人能替他辨認方向，他只能信她了。
吳老狗移開握刀的手，把三寸釘抱得更穩。
血屍墓之後，他不再輕易相信人的眼睛、人的話，甚至不相信自己的判斷。可懷裡的小狗心跳細小而規律，成了他手裡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三寸釘伸出爪子，指向左前方。
吳老狗牽著眾人往前挪。每一步都踩進溼泥，腳下不時傳來細碎的破裂聲。
有人低頭看不清，靴尖差點落進一團黑影。三寸釘立刻叫了一聲。
吳老狗抬腳停住。
那團黑影在泥裡慢慢張開，露出一隻巴掌大的紅腹蜘蛛。它的足尖已經碰到靴面，若不是吳老狗收腳及時，毒牙便會扎穿皮革。
陳皮的人聽見動靜，剛要繞開，腳邊的落葉突然鼓起。
三隻蜘蛛從葉底鑽出，貼著他的褲腿往上爬。他揮刀亂砍，刀鋒沒有碰到蜘蛛，反倒割開了自己的小腿。
血味散開，四周的蟲聲立刻密了一倍。
“別動！”三寸釘朝那邊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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