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犬叫落下，吳老狗抬起右腳。
他的眼睛還在流血，腳下有什麼根本看不清。紅霧貼著腿邊滾動，細小的蟲足擦過鞋面，他也分辨不出，只能聽三寸釘的叫聲落在哪裡。
“往左半步。”
三寸釘叫了一聲，又急急補了兩聲。
吳老狗停住腳，鞋尖擦著溼泥邊緣落下。泥裡立刻竄出一隻蜘蛛，毒牙咬在鞋面上，發出一聲細響。
隊伍裡有人吸了口氣。
“別出聲。”吳老狗壓著嗓子，“九爺，踩我的腳印。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
三寸釘伏在他頭頂，紅霧從她身邊掠過。她看得見蜘蛛往哪邊爬，也聞得到蟲群聚在什麼地方。
蜘蛛並沒有鋪滿整片地面。
它們擠在泥地兩側，中間留出一道斷斷續續的空隙，只夠一隻腳掌落下。路窄得很，偏半寸，鞋底就會壓進蟲堆。
她朝左叫了兩聲。
吳老狗邁步。
又一聲犬叫。
他向右挪開半步。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解九爺貼著他的腳印跟上，憑吳老狗停頓的長短，判斷前面是不是有險。他把手杖伸到泥裡，替後面的人點出落腳的位置。
“第三個人，抬腳。”解九爺說道，“別踩實，腳下有東西。”
那名夥計剛把腳抬起，一條紅蜈蚣便從靴底旁鑽了過去。它貼著泥面爬行，毒鉤一張一合。
老盤頭臉色發白，還是咬牙跟上。
陳皮走在最後。
他的眼睛疼得睜不開，只能聽著前方的犬叫移動。犬叫一起，前面的人便抬腳；犬叫一停，後面的人也跟著停下。所有人看不見路，只能摸著聲音往前走。
陳皮不願承認三寸釘有用。
可在這片紅霧裡，連他也得聽一條狗的。
“往前。”吳老狗低聲說道。
三寸釘突然朝右側連叫四聲。
吳老狗收住腳。
右邊的落葉下面傳出一陣沙響，幾隻蜘蛛從葉面下爬出來，沿著他的鞋邊散開。再往前一步，整隻腳都會落進蟲堆。
後面的人卻撞了上來。
吳老狗的身體向前一傾，頭頂的三寸釘滾了半圈。阿豹咬住他的衣襬，硬把他拽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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