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洞出口在半山腰。
眾人從狹窄的石縫裡爬出來，迎面撞上夾著雪粒的山風。
三寸釘被吳老狗裹在大氅裡，只露出半張小臉。冷氣鑽進鼻腔，她聞不到墓裡的黑水，卻聞到了吳老狗身上越來越重的血味。
那味道讓她本能地掙了一下。
吳老狗垂眸看她：“別動。肋骨斷了，動一下都疼。”
他說完，又把大氅往上收了收，將她整個護進懷裡。
老盤頭牽來兩匹騾馬，一匹馱著剩下的物資，另一匹空著鞍。後面還跟著幾名受傷的夥計。陳皮的人少了大半，剩下的人拖著腿，誰也沒心思再爭祭壇裡的東西。
陳皮走到吳老狗身旁，遞過一隻水囊。
“給它潤潤嘴。”
吳老狗接過水囊，他用手指沾了一點水，抹在三寸釘唇邊。
三寸釘的舌頭動了動，只舔到一點溼意，便沒了力氣。
陳皮看著他的動作，開口道：“它傷成這樣，能不能撐到長沙還難說。你把所有物資都扔了，回去以後，吳家的盤口怎麼辦？”
吳老狗把水囊遞回去，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
“盤口沒了可以再立，狗沒了，誰替我找回來？”
陳皮眯起眼。
這話聽著像瘋話，吳老狗卻說得很認真。
“為了條狗，值得嗎？”
吳老狗抬眸迎上他的視線，清冷作答：“四爺拿明器的時候，也沒問值不值得。”
陳皮的手指在袖口裡收緊。
青銅短匣貼著腰側，邊角隔著衣料硌得他生疼。他知道吳老狗遲早會察覺，只是現在沒必要再惹一個抱著傷犬的瘋子。
“想活著回去，就少說話，多趕路。”陳皮轉身上了騾馬，“前面山口有一段舊官道，天黑前能走出去。”
隊伍沿著山坡往下。
雪越下越密。
吳老狗沒有騎那匹空鞍的騾馬。他把三寸釘塞進胸前，用繩子固定好，自己牽著馱物資的騾子走。每走幾步，他便低頭確認一次三寸釘的鼻息。
三寸釘聽見他的心跳。
一聲比一聲沉。
她想睜開眼，眼前卻只有灰暗的雪光。身體裡的疼痛被寒氣壓住，胸腔像塞進了一塊石頭，每次呼吸都淺得可憐。
吳老狗的手掌貼在她背上，掌心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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