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徒步走出不到半里，身後的夥計便跟得東倒西歪。
雪越下越密。他每一步踩進雪裡，右肋都像被鈍器重新撞過。走不了幾步，血便從衣襟裡往外滲。
老盤頭幾次伸手想接，都被他避開。
“我抱著。”
吳老狗只說了一句。
老盤頭急得眼圈發紅：“五爺，您再這麼走，人和狗都撐不到城裡。讓我替您抱一會兒，您歇口氣。”
“它只認我的味道。”
吳老狗低頭看著懷裡的三寸釘，聲音壓得很低。
“換個人，它會怕得。”
這句話一齣，老盤頭便沒再勸。
後方，陳皮騎在馬上，隔著風雪看著那道踉蹌的身影。
他原以為吳老狗走不過半里。
可十里雪路走完，吳老狗的手臂仍託在那團絨毛下面，連換個姿勢都沒有。三寸釘已經不能替他探路，也不能替吳家盤口帶來任何好處，反倒成了他的累贅。
吳老狗卻沒有鬆手。
陳皮摸了摸腰側的青銅短匣。
匣中的東西隔著木板硌在手上。
他看著吳老狗，忽然明白，自己永遠不會有這樣的軟肋。
沒有軟肋，才能活得更久。
長沙城門已經近在眼前。
守城士兵認出吳老狗，剛要上前行禮，便看見他滿身泥雪和血，懷裡還裹著一團溼透的絨毛。
“開門。”吳老狗說道。
士兵遲疑著看向他身後的隊伍：“五爺，入城要驗貨。最近上頭查得嚴……”
吳老狗從腰間摸出吳家牌子，直接拍在對方手裡。
“我要進城救命。誰敢攔，自己去跟佛爺解釋。”
士兵看清牌子，臉色一變，連忙退到旁邊。
城門開啟，風雪灌進門洞。
吳傢伙計牽著剩下的騾馬進城。吳老狗沒有回吳家盤口，抱著三寸釘，徑直朝佈防官府邸走去。
老盤頭跟在後面，問道：“五爺，咱們去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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