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釘一直沒有睜眼。
昏沉間，她能聽見水聲。
水從銅盆裡落進木桶，一滴一滴，隔很久才響一次。有人推門，有人壓低聲音說話，有人把藥碗放到桌邊，隨後又被同一個聲音趕了出去。
“三寸釘還沒醒，別進來。”
那是吳老狗。
他的聲音，帶著幾夜沒睡好的沙啞。
三寸釘想睜開眼，眼皮卻沉得抬不起來。身上到處都疼，後腿動不了，胸口每次起伏，都會牽動肋下的傷。
藥味、木頭味，還有吳老狗身上越來越重的血腥氣混在一起。
他的傷口沒有處理。
三寸釘急得在心裡直哼。
自己的肋骨都快散架了，還守著她做什麼？
她想抬爪，固定傷處的繃帶只在木板上擦出一點聲響。
吳老狗立刻聽見了。
他俯身靠近狗窩，手掌貼上她的額頭。
“醒了？”
三寸釘沒有睜眼。
吳老狗的手指停在她耳根，過了一會兒，才沿著耳側摸下去。
“沒醒也行。你聽著就好。”
他坐在狗窩旁，背靠著牆，手臂搭在木框上。三寸釘聽見他壓著呼吸，也聽見肋骨錯位時，那一聲聲短促的悶響。
“我以前不信狗能記仇。”吳老狗說，“後來才知道，你記得清楚。老盤頭給你煮肉，你記得；阿豹搶你的窩，你也記得；我讓你下甬道，你更記得。”
三寸釘的耳朵動了一下。
吳老狗察覺到了，臉上擠出一點笑。
“你要是醒了，先別咬我。等你能走了，我讓老盤頭給你做排骨。”
門外有人敲門。
“明天的盤口賬目送進來。”夥計站在門外說，“還有陳皮那邊傳話，說四爺要見您。”
“讓他等著。”
“可四爺說，有東西必須當面交給您。”
吳老狗撫在三寸釘背上的手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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