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在第二天的茶樓裡傳開的。
說湘西北邊新出了一批清代軍餉器，數量不多，器形卻極其完整。這批東西原本要走水路送往漢口，途中遇上山洪，只能暫時扣在長沙。還說賣家急著脫手，價格壓得很低。
夥計連那條船掛的是什麼旗、從哪處水灣靠岸，都說得清楚。連賣家臨時改價的緣由，也替人編好了。
陳皮的人很快便聽到了。
吳老狗沒有出門，只坐在堂口後院曬太陽。三寸釘趴在他膝頭，肋下的傷處墊著軟墊，旁邊放著一碟溫水和煮熟的雞肉。
老盤頭從前院回來，將一張紙遞到吳老狗面前。
“五爺，陳皮已經讓人去查了。他找了三家船行，今天下午還會去碼頭看貨。”
吳老狗沒有接紙，只用手指順著三寸釘的脊背捋著。
“讓解九爺把假貨的訊息再壓低兩成。”
老盤頭怔了一下：“還要壓價？”
“越便宜，越像撿漏。就越容易讓人動心。”吳老狗抬起眼，“陳皮不是怕被騙，他是怕別人先拿到。只要讓他覺得慢一步就會虧，他自然會往坑裡跳。”
三寸釘在他腿上翻了個身。
這人一說到算計別人，聲音就格外溫柔。像是在講怎麼給狗挑骨頭。
下午，碼頭果然出了亂子。
陳皮的人帶著現銀趕去，卻發現所謂的軍餉器已經被一艘掛著吳家旗號的船接走。船上沒有古物，只有幾箱普通舊瓷。那些瓷器被包得嚴實，外面還貼了紅封條，旁人隔著老遠看去，也只當裡面藏著重器。
船離岸時，陳皮的人站在碼頭邊，手裡的銀票捏了又捏，始終沒有動。
船行裡早有人把訊息遞迴了吳家。
等動靜傳回堂口，吳老狗正在給三寸釘換藥。
三寸釘肋下還留著傷口，霍家的續骨藥效果很好，已經不再滲血。吳老狗用棉布蘸著溫水，一點點擦去她毛上的藥痕。
夥計站在門口，把碼頭上的事說完，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陳皮那邊吃了個啞巴虧。幾家商號都在笑，說四爺連舊瓷都沒看清，便搶著出價。”
吳老狗將棉布放到一邊。
“第二筆呢？”
“已經安排好了。北街那家錢莊剛收到訊息，陳皮要拿青銅短匣抵押借錢。解九爺讓人把他手裡的匣子說成戰國重器，錢莊開了高價。可就在他準備交貨時，霍家的掌櫃先一步抬出銀票，把匣子贖走了。”
老盤頭把前後幾筆安排在腦中過了一遍，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
貨被換了，錢被截了。
陳皮手裡還有東西，卻找不到一條能走的路。
三寸釘聽見“青銅短匣”幾個字，耳朵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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