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味香氣來自紅府藥箱。
三寸釘鼻尖貼在賬頁邊緣，耳朵卻已經豎了起來。她沒再往下聞，免得那股紙張受潮後的黴味鑽進鼻腔。紅府的藥箱她見過好幾回，藥材、樟木和曬過的布混在一起，氣味很特別。可這張賬頁上的味道並不完整，只剩一點殘留，像是有人拿沾過藥的手摸過紙角。
吳老狗看見她停住，指尖在桌面上輕敲了一下。
“賬房先生，這半個字先留著。”吳老狗合上副冊，語氣仍舊客氣，“裕豐洋行的貨既然進了城，收貨人總會自己露面。今日我只看這一頁，不拿走，也不為難你。”
賬房趕緊點頭，恨不得這就把副冊收回櫃裡。
三寸釘被吳老狗抱起來時，還回頭看了一眼那本賬。賬房把手按在封皮上，動作快得像是在捂住一塊燙人的炭。
回程沒有回堂口。
吳老狗在車上把那張碼頭舊報紙折了兩遍，收入內袖。阿貴騎馬跟在車旁，壓低聲音問。“五爺，紅府那邊要不要先遞個話？”
“先不遞。”吳老狗揉著三寸釘的耳根，“藥材能進紅府，藥材也能進別處。單憑這麼點味道，去問二爺，反倒會讓人摸清我們查到了哪一步。”
三寸釘趴在他膝上，心裡贊同地點了點頭。
可惜狗腦袋點起來，只能變成耳朵抖兩下。
吳老狗低頭看見，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也這麼想的？”
三寸釘把腦袋轉向車窗。
她現在最怕的倒不是吳老狗猜中。這個人越來越習慣把她每個動作都當成回應，再這麼下去，她遲早要被當成吳家第二位軍師，只是沒有俸銀。
到吳家時，後院已經掛起了兩串紅紙燈籠。年關近了，灶房裡炭火燒得正旺。老盤頭站在案板前剁臘肉，刀背一落，肥肉便彈出一層油光。幾名夥計在廊下曬新買的臘魚，狗舍裡也換上了乾淨稻草。阿豹趴在草墊中央，見三寸釘回來，搖著尾巴讓開了最暖的位置。
三寸釘剛被吳老狗放到地上，便聞見濃重的油味。
不是豬油。
她停在灶房門口，鼻尖動了兩下，徑直衝向牆邊那口大木桶。
老盤頭剛好提著勺子轉身，差點被她撞翻。“姑奶奶，您慢些！這桶油還沒過篩，沾上泥可就沒法用了。”
三寸釘繞著木桶走了一圈，抬爪拍了拍桶沿。
吳老狗從門外進來，見她對著油桶叫。“老盤頭，油有問題？”
“小西門孫記送來的，說是今年新熬的豬油。”老盤頭拿勺子舀了一點，放在火上化開，“我看色澤還成，價錢也比去年便宜兩成。要不是年貨多，我也不會一下買這麼多。”
三寸釘差點被這句話氣得打噴嚏。
便宜兩成還敢買半桶？
她伸爪把那碗化開的油往旁邊推。碗底晃了晃，浮起一層渾濁的白沫。豬油的香氣只浮在最上面，下面那股膩重的味道已經遮不住了。
她前世住的小區菜市場，摻假手法都比這個精細。
這年頭的奸商竟然連遮掩都懶得做。
老盤頭湊近聞了聞，臉色變了。“這裡面摻了牛油。”
”。桶半至“，油的住凝邊碗起挑子筷用，碗過接狗老吳”。點一是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