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關行的門面比三寸釘想象中還小。
門口掛著兩塊洋文木牌,玻璃窗後堆滿單據。夥計們穿著短褂,在櫃檯內外來回穿行。空氣裡混著墨水、漿糊、菸絲和潮紙的氣味,聞久了讓狗鼻子發酸。
吳老狗進門時,沒有帶太多人。
阿貴留在街口茶攤接應,吳老狗只抱著三寸釘,像個來查貨物去向的普通商人。
賬房先生從櫃檯後抬頭,先看他的衣著,再看他懷裡的狗。認出吳家五爺後,那點敷衍收進笑紋裡。
“五爺親自過來,怎麼沒提前讓人遞個話?近來年底封賬,舊單據全入了庫。您若要查哪批貨,等過完年,我讓夥計專門送到府上。”
“我查的東西不多。”吳老狗把報紙上的日期抄在紙上,推到櫃檯前,“那日進關的西洋玻璃,收貨人和經手夥計是誰,給我看一眼便走。”
賬房瞥見日期,手指下意識往袖口裡縮。
這個動作只有三寸釘看到了。
賬房很快嘆了口氣。
“五爺有所不知,那幾日正逢江上發水,單據溼了不少。後來又挪過兩次庫房,能不能找著都難說。這裡是報關行,九門的面子自然要給,可官面的規矩也不能壞。”
吳老狗沒有發火。他抱著三寸釘走到旁邊長椅坐下,還讓人泡了壺茶。
“既然難找,我便慢慢等。你們忙你們的,不必管我。”
賬房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吳老狗越平靜,他心裡越沒底。五爺在九門裡出了名的好脾氣,可長沙做這行的人都清楚,吳家養的狗從來不靠叫聲嚇人。
賬房朝兩個夥計遞去眼色。一個夥計匆匆進了內間,另一個則捧著登記冊擋住通往庫房的窄門。
三寸釘聞到了煙味。
菸絲裡摻了薄荷,冷涼味壓著焦苦,和船上那名灰衣特務衣領裡的殘味很像。
她從吳老狗懷裡跳下去。
賬房趕緊繞出櫃檯。
“五爺,行裡紙多,最怕貓狗亂碰。您這隻狗要是踩壞了報單,年底的賬可就更難理了。”
“她不咬紙。”吳老狗端著茶,連頭都沒抬,“你們若怕她,站遠些就是。”
三寸釘沿櫃檯走過去,挨個嗅了嗅幾名夥計的褲腳。前兩個人身上只有墨水和汗味,守在庫房門口的夥計袖邊卻沾著薄荷菸絲。
那人見她靠近,抬腳便想趕。
三寸釘靈巧避開,轉頭衝吳老狗叫了一聲,又抬爪指向他的袖袋。
吳老狗放下茶杯。
“把煙拿出來。”
夥計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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