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額角已經滲出薄汗。吳老狗卻沒有抬槍，也沒有讓人圍上去。他看著那人腳下的殘磚，注意到對方站的位置。
若是為了偷襲，那裡太顯眼；若是為了逃走，那裡又沒有遮擋。那人只是想讓吳家看見他，甚至故意留在原地，等著他們先表態。
三寸釘縮在吳老狗懷裡，鼻尖朝那邊探了探。
檀香、墨水，還混著藥草味。
是常年泡在書房的人身上才有的味道，還沾過紅府的藥材。
牆頭上的人輕聲道。
“五爺既然不問，我便先走了。窯裡那些東西，留給五爺慢慢查。年關將近，別為了幾條狗壞了過年的興致。”
吳老狗抬起頭。
“你既然替人看著這座窯，該清楚裡面的東西從哪兒來。回去告訴你背後的人，吳家的狗值多少錢，不勞他操心。”
黑影笑意一頓。 “這句話，我會帶到。”
他向後退了半步。
三寸釘忽然從吳老狗懷裡探出腦袋，對著牆頭連叫兩聲。
黑影的動作停住了。
隔著夜色，那道目光落在三寸釘身上，沒有驚訝，只有一種確認。這人早把吳家的底摸清了。賬冊不要緊，殘圖也不要緊，真正要緊的是這隻會在關鍵時候叫兩聲的狗崽子。
吳老狗將三寸釘按回懷中。
“我們走。”
阿貴收槍，拉上阿豹，跟著他離開廢窯。
牆頭上的黑影沒有追，等吳家的腳步聲遠去，他才低頭看了一眼窯底，嘴角那點客氣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吳老狗比傳聞裡更難對付。
更麻煩的是，那隻小狗多半記住了他的味道。
回城的路上，阿貴幾次想開口，最後還是沒忍住。
“五爺，牆上那個人會不會就是裕豐洋行的？”
“不是。”
阿貴再次問到，“您認得他？”
“沒見過臉。”
吳老狗靠在車廂裡，手掌蓋著三寸釘的背。她能覺出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一些，卻始終穩定。
“三寸釘說他身上的檀香，和解家書房櫃後的味道一樣。”吳老狗說，“他去過解家，或者解家的人見過他。”
阿貴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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